半個多小時後，兩人被凍的受不了，提前回到了車內。
車內暖風開到最大，兩個人靠在座椅上，誰也沒說話。
葉凡的後背還帶著點潮，毛衣貼在身上不太舒服，但現在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心跳還沒完全平復，腦子裡一團漿糊，剛才山頂上發生的那些畫面像幻燈片一樣來回閃。
向婉靠在副駕，把座椅往後調了一些，半躺著，大衣披在身上當毯子，側過頭看著車窗外的雪。
她的嘴唇還是腫的，被啃得有點發紅，襯著那張白到發光的臉，格外扎眼。
車裡很安靜，只有暖風機「呼呼」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向婉忽然開口了。
「葉凡。」
「嗯？」
她轉過頭看他，狐狸眼半眯著，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我覺得你就是故意的。」
葉凡一愣：「什麼故意的？」
「你知道我沒看過雪，」向婉的語氣慢悠悠的，手指卷著一縷大波浪的發尾，「春城一年到頭不下雪，我活了二十一年，今天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雪。」
她頓了一下。
「你故意帶我來這兒，讓我印象深刻，是吧？」
葉凡被她說得有點心虛，但面上還是撐著。
「想讓你印象深刻是真的。」
他停了一秒，嗓子有點干，接了下半句：「但沒想真的……深入了解。」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向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撲哧」笑出聲，笑得整個人都往座椅里縮。
「臭流氓……」
「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哪個意思啊？」向婉歪著頭看他，淚痣隨著笑意微微上揚，「你跟我解釋解釋？」
葉凡的臉燒得厲害，他伸手去擰暖風的旋鈕，給自己找事做。
「暖風太大了，調小點。」
「你臉紅了。」
「沒有。」
「有。」向婉湊過來，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耳朵，「耳朵都紅透了。」
葉凡把她的手撥開，深呼吸了一口氣。
「休息一會兒再走。」他扭頭看向車窗外面，語氣生硬。
向婉也沒再逗他，重新靠回座椅上，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消下去。
車裡的暖風把兩個人身上殘留的寒意慢慢烘乾。
向婉閉著眼，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葉凡以為她睡著了，側頭看了一眼，她的睫毛長長地搭著，鼻尖還有點紅，像只蜷在暖爐邊的貓。
他的視線落在她被大衣蓋住的鎖骨位置。
剛才在山上，他的手摸到那裡的時候——
葉凡猛地把目光移開，握了握方向盤，腦子裡的畫面太清晰了。
算了，別想了。
半個小時後，葉凡發動了車子。
回城的路上雪還在下，路面上已經積了一層薄雪，車輪碾過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向婉睜開眼，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面掠過的路燈，一言不發。
回到華天苑已經快十一點了。
電梯門打開，玄關燈自動亮起，葉凡跟在向婉後面走進去，換了拖鞋。
屋裡暖氣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兩個世界。
向婉把大衣掛在衣帽架上，黑色高領毛衣貼著她的身體，從肩線到腰線，那道曲線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格外明顯。
她伸了個懶腰，肋骨處的線條隨著動作微微拉伸，毛衣的下擺被帶起來一小截，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腰。
葉凡移開視線。
「我去洗澡。」向婉邊走邊說，長腿邁著慵懶的步伐往臥室方向走。
走到客廳中間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來。
轉過頭，看向葉凡。
「要不要一起？」
葉凡的腳步停住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嗎？」
「嗯。」
「我們……一起洗澡？」
向婉挑了一下眉，理所當然的語氣：「不然這裡還有別人？」
葉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了兩秒鐘：「這樣不太好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正經，但連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太足。
向婉看了他兩秒，撇了撇嘴。
「那算了。」
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臥室走，大波浪的捲髮在背後晃動。
「我去洗澡了。」
葉凡站在客廳里，聽著臥室門「啪嗒」一聲關上，然後是浴室門開關的聲音，再然後是「嘩啦啦」的水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泡沫浸過又被雪打濕又被暖風烘乾的毛衣，聞了聞。
確實該洗了。
但剛才說不太好，現在又跑過去，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他在客廳站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走到臥室門口。
又站了三十秒。
浴室里水聲很大，帶著水汽的熱氣從門縫裡滲出來。
葉凡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浴室門口，推開了一條縫，把腦袋探了進去。
「那個……」
水聲「嘩」地小了一些。
「我也想現在洗澡。」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儘量維持著平靜，好像只是在討論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向婉「噗嗤」笑了出來。
那笑聲在浴室的瓷磚牆壁間來回彈了幾下，帶著水汽，又軟又暖。
「進來吧。」
葉凡推門走了進去。
浴室很大，白色的水霧蒸騰著，模糊了所有的輪廓和線條。磨砂玻璃隔斷後面是個影影綽綽的剪影，水珠順著玻璃慢慢滑下來，劃出一道道曲線。
葉凡覺得自己的嗓子突然幹得厲害。
他咽了一口口水。
又咽了一口。
白色的氤氳不斷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熱氣把他的臉蒸得發燙。
水霧裡混著一股好聞的沐浴露的味道，甜甜的，不知道是什麼牌子的。
透過朦朧的玻璃和水汽，那道剪影的輪廓時隱時現——肩膀的弧度，腰部的曲線，長腿的輪廓。
葉凡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太好使了。
這是什麼仙境？
他強迫自己把目光轉向別處，正好看到旁邊那個獨立的大浴缸。
浴缸里已經放了半缸水，水面上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泡，顏色是淡淡的粉色，中間零散地飄著幾片花瓣。
水汽帶著一股甜膩的果香味從浴缸里升騰起來，和沐浴露的味道混在一起。
「泡泡球。」向婉的聲音從水聲里傳過來，淡淡的，「要不要試一下？」
葉凡看著那缸冒著粉色泡泡和花瓣的熱水，嘴角不自覺地咧開了。
「嘿嘿嘿，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