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脫了毛衣,踩進浴缸的時候,粉色的泡泡水剛好沒過小腿。
溫度剛好,熱而不燙,帶著一股甜膩的果香,和那堆粉色泡泡混在一起,整個浴缸看起來像是什麼少女夢幻樂園。
他正琢磨著該怎麼個泡法,餘光里一道身影晃了過來。
然後,向婉也踩進了浴缸。
葉凡整個人僵住了。
熱水被她踩出一圈波紋,粉色的泡泡往兩邊盪開,花瓣貼著水面漂到了葉凡的胸口前面。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後背直接抵在了浴缸的內壁上。
「寶寶……」他的嗓子有點緊,「你不會是要和我一起洗吧?」
向婉蹲下身子,慢慢坐進水裡,粉色的泡泡堆到她鎖骨的位置,遮住了大部分的畫面,但那些遮不住的部分,肩膀的弧度、鎖骨下面那條若隱若現的線,比什麼都不遮還要命。
她理了一下粘在脖子上的濕發:「你不會是要我站在邊上看著你洗吧?」
葉凡張了張嘴,沒找到反駁的話。
道理,好像時候這麼個道理。
「那……那你那邊,我這邊。」葉凡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浴缸的兩端,「楚河漢界,井水不犯河水。」
向婉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一下:「不,都是我的水。」
葉凡正襟危坐,準確地說是正襟危泡,雙手搭在浴缸兩側的邊沿上,目光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排氣扇。
他現在的狀態就是:身體在泡澡,靈魂在渡劫。
熱水的溫度一點點滲進來,從腳底一路蔓延到全身,那些在山上凍出來的寒意被一點點逼出去。
水面上的泡泡慢慢在消散,花瓣也越飄越散。
浴室里安靜了一小會兒,只有水偶爾晃動的聲音。
向婉靠在浴缸的另一端,微微仰著頭,濕發貼著白皙的脖頸垂下來,蒸汽在她周圍繚繞,模糊了她臉上那顆淚痣的輪廓。
她閉著眼,睫毛上凝了細密的水珠,胸口隨著呼吸緩慢地起伏。
葉凡的視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天花板移回來了。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趕緊把目光挪開。
不能看。
再看就不禮貌了。
浴室的溫度在持續升高。
熱水的蒸汽瀰漫在整個空間裡,白色的霧氣越來越濃。
葉凡覺得自己的腦子開始變得黏糊糊的,像是被這些水汽泡軟了一樣。
一個小時前他還在半山腰上被冷風吹得耳朵發疼,現在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蒸籠里,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熱氣往裡灌,連思維都跟著遲鈍了。
水面晃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向婉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浴缸的另一端挪到了他這一側。
很近。
近到他能清楚地看見她鎖骨上那顆細小的水珠正沿著皮膚的紋理往下滑。
「剛才在山上不盡興,」她的聲音帶著浴室特有的那種回音,軟綿綿的,「你覺得呢?」
葉凡本能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的大腦重新啟動了。
葉凡猛地轉頭看向向婉,瞳孔微微放大:「寶寶你什麼意思?」
向婉沒回答。
她湊過來,嘴唇直接貼上了他的。
熱水的溫度、蒸騰的水汽、沐浴露甜膩的香味,所有的感官在這一刻全部湧上來,把他僅剩的那點理智沖了個乾乾淨淨。
浴缸里的水被兩個人的動作攪得「嘩啦」作響,粉色的泡泡被擠到邊緣,花瓣貼在浴缸壁上。
葉凡的手指陷進她濕漉漉的長髮里,掌心貼著她的後腦勺,她的嘴唇比剛才在山上還燙,帶著熱水的溫度和某種更深層的灼熱。
向婉的手撐在他胸口上,指尖抵著他的鎖骨。
水珠從她的發梢滴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燙得他肌肉一緊。
吻從嘴唇移到下頜,再到脖子。
向婉的呼吸噴在他的耳根後面,熱得發燙,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氣音。
浴缸里的水開始往外溢。
熱水漫過浴缸的邊沿,順著白色的瓷磚淌下去,在地面上蔓延開來,帶著粉色的泡沫和零散的花瓣。
浴室里的霧氣濃得什麼都看不清了。
磨砂玻璃上全是水珠,在暖光燈下泛著朦朧的色澤。
只有水聲。
時急時緩的水聲。
偶爾夾雜著幾聲含糊的低語和喘息,被蒸騰的水汽吞沒,散進瀰漫著甜味的白霧中。
浴缸壁上的水漬在蔓延。
地面上的水越積越多,花瓣和泡沫混在一起,鋪了滿地。
暖黃色的燈光透過層層水霧,在兩個交疊的身影上投下模糊而曖昧的輪廓。
時間過得很慢。
又很快。
……
葉凡覺得自己快死了。
浴室里的溫度本來就高,水汽把氧氣擠得稀薄,再加上剛才那一場……有氧運動,他現在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在冒煙。
裹了條浴巾,赤著腳踩在地上的水漬里,推開浴室的門,滾燙的蒸汽跟著他湧出來。
臥室里的冷空氣撲面而來,葉凡深深地吸了一口。
整個人「啪」地一聲正面朝下砸進了向婉那張大床的被褥里,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四肢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攤開。
不想動了。
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浴室這一輪徹底榨乾了所有的體力。
他現在就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葉凡把臉從枕頭裡側了出來,大口大口地喘氣,缺氧太久了,腦子嗡嗡的。
他閉上眼睛,打算就這麼睡死算了。
然後浴室的門又響了。
腳步聲,輕輕的,帶著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聲。
葉凡懶得睜眼。
直到那個腳步聲在臥室的梳妝檯前停下來,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半睜著眼,側頭看了一眼。
向婉站在梳妝檯前的鏡子前面,身上穿了件寬鬆的絲質睡裙,領口開得很低,肩帶只有細細的兩根,濕漉漉的大波浪捲髮披散在肩膀上。
然後,她抬起手,把那頭長髮全部攏到頭頂,擰了兩圈,盤了個丸子頭。
她的後頸完全暴露出來了,白得過分,從耳後到肩線的那條弧度流暢得不像話。
葉凡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他猛地從床上撐起半個身子,聲音帶著點虛弱的驚恐:「寶寶你不會還沒盡興吧?」
向婉的手停在半空。
她通過梳妝鏡看了葉凡一眼,蹙起了眉頭。
「你在說什麼?」
她的語氣帶著點嫌棄,從梳妝檯的抽屜里拿出一條包頭巾,利落地纏在盤好的頭髮上。
「我盤個頭髮,包個頭巾,一會兒方便吹乾。」
她頓了一下,在鏡子裡瞥了他一眼:「你要我幫你吹嗎?」
葉凡的臉「唰」地燒了起來。
他猛地擺手,速度快得差點扇到旁邊的檯燈:「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向婉看著他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
「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能不能純潔一點。」
葉凡訕訕地笑了兩聲,重新一頭栽回枕頭裡,把臉埋進去。
向婉拿了吹風機坐在床邊,「嗡」地一聲開了最小檔,暖風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低低地轉著。
葉凡趴在她旁邊,枕頭蓋著半張臉,只露出一隻眼睛。
臥室窗簾沒有完全拉嚴,縫隙里透進來一線淡淡的光,窗外的雪還在下,細細密密地灑在玻璃上。
吹風機的暖風擦著他的耳朵吹過去,帶著向婉身上那股沐浴露的甜味。
「葉凡。」
「嗯……」
「今天的雪很好看。」
「嗯。」
吹風機的聲音變得很遠,向婉說的話也變得模糊不清。
毀滅吧,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