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的客廳里，一家人癱在沙發上消食，茶几上擺滿了瓜子殼和橘子皮。
電視裡重播的節目已經翻來覆去放了三遍，沒人有興致再看。
「好無聊啊——」葉予兩條腿晃蕩著，腦袋靠在向婉肩膀上，突然眼睛一亮，「要不我們去看電影吧！一家人整齊齊的，多好！」
「看電影？」葉凡靠在單人沙發上，有些心動，「看什麼？」
「熊出沒！」葉予蹦了起來，「賀歲檔的新片，我同學都看了，說可好看了！」
葉凡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動畫片啊？」他擺了擺手，「沒意思，你找你姐陪你去吧。」
話音剛落，他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向婉側過臉，那雙狐狸眼慢悠悠地望著他，嘴角噙著笑，沒說話。
緊接著，他媽、他大姐、他二甚至他爸，全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六雙眼睛，沒一個人開口，但傳達的信息比任何語言都清晰——你小子今天敢說一個不字試？
葉凡後脊樑發涼。
「……不會真要去吧？」他的聲音乾巴巴的。
沒人回答他。
林素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葉今禾溫柔地笑著，葉靈澤翹著二郎腿看手機，葉予抱著向婉的胳膊，眼巴巴地沖他眨眼。
向婉更絕，從茶几上拈了顆草莓，慢條斯理地送進嘴裡，咬下去的時候還衝他彎了眼睛。
那個表情分明在說——我也想看哦。
葉凡深吸一口氣。
「得了，我買票，行了吧。」
葉予當即歡呼了一聲，撲上來抱住他的脖子：「哥最好了！」
葉凡掏出手機打開購票軟體，一大家子七口人，大年初四的下午場，熱門電影。
他手指滑了半天，愣是沒找到連坐的位置。
最後好不容易在最邊上的一排搶到了七個連座，他鬆了口氣，付款的時候看了眼總價，肉疼了一下。
「坐哪？」葉予湊過來看他手機屏幕。
葉凡還沒來得及說話，林素雅就發話了：「讓小凡和婉婉坐一起，坐邊上。我們坐中間。」
說得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安排。
出門的時候，葉凡落後了半步，在玄關換鞋。
向婉也慢了一拍，經過他身邊時微俯身，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請我看電影，是約會哦。」
「一大家子人在，什麼約會。」葉凡悶聲道。
「那不重要。」向婉直起身，披上她那件酒紅色的毛絨外套，朝他眨了下眼，「重要的是我坐你旁邊。」
電影院離家不遠，開車十分鐘。
七個人浩浩蕩蕩地進了影廳，葉予跑在最前面占位置，林素雅和葉海緊隨其後，兩個姐姐走在中間，葉凡和向婉排在最末。
影廳不大，燈光已經暗了一半，銀幕上正在放映前GG。
葉凡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的時候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他坐在最邊上，左是牆，右邊是向婉。
也就是說，他被堵死了，跑都沒地方跑。
向婉落座，脫下外套搭在扶手上，露出裡面那件貼身的黑色高領毛衣。
針織面料緊地裹著她的身體，從肩線到腰線，曲線流暢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抬手攏了一下長發，幾縷捲髮從肩頭滑落，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葉凡把視線釘在了銀幕上，死都不往右邊看。
燈光徹底暗下來，電影開場了。
熟悉的動畫角色出現在銀幕上，葉予發出了興奮的小聲驚嘆，整個人窩在座位里看得目不轉睛。
葉凡嘗試讓自己也投入劇情——然後他感覺到一隻手搭上了他的扶手。
不是搭扶手。
是搭他的手。
向婉的手指涼的，指尖輕輕划過他的手背，慢悠悠地描摹著他的指節。
葉凡渾身一僵，本能地想抽手，但她的手指已經見縫插針地插進了他的指縫裡，握住了。
他側頭看她，黑暗中只能看見她側臉的輪廓，和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她沒看他，目光朝著銀幕方向，像是在認真看電影。
但她的拇指在他的虎口處輕輕摩挲，一下，一下，慢得要命。
葉凡的耳根熱了。
他沒抽手。
電影演了大概二十分鐘，葉凡終於放鬆了一點，開始適應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裡的觸感。
甚至覺得……還不錯。
然後她動了。
向婉的身體朝他這邊傾斜，肩膀靠了過來，接著整個人的重心都偏了過來。
她的頭枕上了他的肩膀，柔軟的捲髮蹭在他的脖子側面，髮絲間那股清甜又帶點冷調的香氣鑽進鼻腔。
葉凡的呼吸停了半拍。
「幹嘛？」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靠一下，」她的聲音也很低，尾音帶著懶洋洋的味道，「你肩膀不給我靠？」
葉凡沒吭聲，但身體不自覺地調整了角度，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她的嘴唇貼近他的耳朵，呼吸溫熱：「葉凡。」
「嗯？」
「你心跳好快。」
葉凡咬了咬後槽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別說話了，看電影。」
向婉輕聲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但靠在他肩膀上的動作沒有絲毫要收回去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她空著的那隻手也伸了過來，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不是手掌覆上去，是指尖落下來的，像羽毛一樣輕。
葉凡的大腿肌肉瞬間繃緊。
她的手指在他的膝蓋上方一點點畫圈，漫不經心的，好像只是在消磨時間。
指尖偶爾划過褲子的布料，帶出細微的沙沙聲。
葉凡覺得自己快瘋了。
電影裡正放到搞笑的片段，影廳里傳來此起彼伏的笑聲。
他旁邊的家人也在笑，葉予笑得前仰後合。
而他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緊繃的，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你……」他側過頭，剛開口就對上了她那雙含著水光的狐狸眼。
黑暗中，銀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滅，那顆淚痣在光影交錯間格外惹眼。
她正微仰頭看著他，嘴唇微張，像是在等他說下半句。
葉凡把話咽了回去。
他伸手按住了她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五指用力扣了下去，把她的手固定在原處，不讓她再動。
向婉沒反抗，反而彎了嘴角，把手翻過來，手心朝上，跟他十指相扣。
兩隻手疊在他的大腿上，她的掌心小的，指尖卻不老實地在他手心撓了兩下。
葉凡盯著銀幕，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子裡全是她身上那股香味和她手指傳來的溫度。
電影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覺得這一個多小時，比考試還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