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散場的時候，葉凡的右手已經被向婉攥了一整場，指尖被她的體溫焐得發燙。
影廳燈亮的一瞬間，兩人默契地鬆開了手。
葉予揉著眼睛從座位上跳起來，嘴裡還在念叨著電影裡哪個片段最好笑。林素雅和葉海走在前面，一邊隨意討論著劇情一邊牽著葉予。
葉凡跟在後面，餘光掃了一眼身側的向婉。
她正不緊不慢地穿上那件酒紅色的外套，燈光落在她的鎖骨和脖頸上，白得晃眼。
「等一下。」
葉靈澤突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目光在向婉身上打了個轉。
「小婉，你接下來有事嗎？」
向婉微歪頭：「沒什麼事。」
「那正好。」葉靈澤眉眼一彎，伸手挽住了向婉的胳膊，語氣輕快，「陪二姐逛個街唄，就我倆。」
葉凡下意識皺了下眉。
他看了向婉一眼，想著她今天舟車勞頓過來，折騰了大半天，應該也累了。
正準備開口替她推掉——
「怎麼著，」葉靈澤眯起眼睛看他，語氣裡帶著調侃，「怕我把你女朋友拐走啊？」
葉凡的話堵在嗓子眼裡。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是這個意思。
但在二姐那個「你敢多嘴試」的眼神下，到底沒說出來。
向婉看著他這副想說不敢說的模樣，輕聲笑了一下，沖他彎了眼睛，沒多說什麼，就這麼被葉靈澤挽著胳膊轉身走了。
她回頭的時候，酒紅色的外套下擺微揚，捲髮從肩頭滑到背後，側臉的線條在商場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那個笑容里沒有平時的攻擊性，更像是在安撫他。
葉凡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莫名覺得心裡空了一塊。
「行了行了，別看了，人家姐妹倆培養感情去了。」葉今禾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
商場三樓，暖氣開得很足。
葉靈澤帶著向婉徑直走進了一家奢侈品店，推開玻璃門的時候動作隨意，像進自家客廳。
店員立刻迎上來，笑容標準又不諂媚：「歡迎光臨，兩位隨便看。」
向婉掃了一眼四周。
這家店的裝修很低調，但貨架上每一件單品的價格都不低，皮具、絲巾、首飾，都是當季新款。
她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葉靈澤鬆開她的手臂，走到一排圍巾前面隨手翻了翻，像是在給自己找東西。
向婉跟上去，指尖划過一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試探性地開口：「二姐平時也經常逛這些店？」
葉靈澤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側過頭看她，嘴角掛著點神秘兮兮的笑。
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秘密：「以前不是。」
向婉沒插話，等著她說下去。
葉靈澤拿起一條駝色的圍巾在脖子邊比了比，對著鏡子歪了歪頭，才接著道：「這兩年跟大姐一起創業，做得還行，小有成就。」
她把圍巾放下，轉過身來面對向婉，表情變得認真了些：「小凡那臭小子現在還不太清楚家裡的情況，他只知道我和大姐在外面做點生意，不知道具體做到了什麼程度。」
向婉安靜地聽著，目光里多了一絲瞭然。
葉靈澤忽然又笑了，伸手拉起她的手腕：「所以啊……之前那臭小子要是對你摳搜搜的，今天二姐好帶你逛逛。」
「他沒有。」向婉說。
「啊？」
「他對我不摳。」向婉垂了一下眼，嘴角微翹，「每次出去吃飯他都搶著付錢，攔都攔不住。」
葉靈澤一愣，隨即笑出了聲：「喲，還挺有骨氣。」
她搖了搖頭，那表情既欣慰又好笑，像是在評價一個比想像中出息了那麼一點點的弟。
「行吧，那算他還沒丟我們葉家的人。」葉靈澤說著，已經拉著向婉走向了另一排櫃檯，「不過該花還是得花，你別跟我客氣，看上什麼就拿。」
向婉沒有拒絕。
她不是那種會在這種場合推三阻四的人。
葉靈澤的熱情是真心實意的，如果她過分客套，反而顯得生分。
兩人在店裡逛了一圈，葉靈澤給自己挑了條絲巾，又非要給向婉買一隻手鐲。
「這個好看，襯你皮膚。」葉靈澤把一隻細窄的銀色手鐲扣在向婉腕上，在燈光下轉了轉，滿意地點頭，「就這個了。」
「二姐……」
「別廢話，」葉靈澤已經掏出了手機掃碼付款，頭都不抬，「就當是我給未來弟妹的見面禮。」
向婉低頭看著腕上那隻手鐲，細的鏈身貼著她白皙的手腕，涼絲絲的。
她沒再推辭，只是彎了彎唇角：「謝謝二姐。」
「這才對嘛。」葉靈澤拍了拍她的肩膀。
兩人出了那家店，沿著商場的廊道慢慢走。
人流不算太密，偶爾有路過的人會多看向婉兩眼——那張臉確實太打眼了，精緻的妝容配上妖冶的長相，走在人群里像自帶濾鏡。
葉靈澤注意到了那些目光，側頭看了向婉一眼，忽然感慨：「難怪那小子被你迷得團團轉。」
向婉挑了挑眉，沒接話。
「說真的，」葉靈澤放慢了腳步，語氣變得平和了些，「我們家小凡這人吧，悶，不太會表達，但他心裡有你，我能看出來。」
向婉安靜地走著，側臉的表情看不太清。
葉靈澤繼續道：「之前他跟家裡打電話的時候，提起你，那個聲音都不一樣，我媽說他從小到大沒對哪個女孩子上過心，這還是頭一回。」
「是嗎。」向婉的聲音輕輕的。
「嗯，所以你別嫌棄他就行。」葉靈澤笑著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向婉偏過頭看她，那雙狐狸眼裡難得沒有平時的鋒利和戲謔，只有一層淺的、溫和的光。
「不會。」
兩個字，說得很輕，但很確定。
葉靈澤看著她的表情，心裡那點試探的念頭徹底放下了。
這姑娘是認真的。
「走吧，再逛逛，」葉靈澤重新挽起向婉的胳膊，拉著她往下一家店走，「你喜歡什麼風格？我看你穿衣服挺有品味的……」
向婉被她拉著往前走，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她垂下眼，腕上那隻銀色的手鐲在商場的燈光下折出一道細的光。
這種感覺很陌生。
不是朋友之間的客套寒暄，也不是利益驅動的社交逢迎。
更像是被人當作家人一樣自然地接納了。
她想起葉凡在電影院時被她握著手，從僵硬到慢放鬆，最後還調整了肩膀的角度讓她靠得舒服些。
想起他在廚房裡繫著碎花圍裙，一邊嘟囔著抱怨一邊認真真給她做菜。
想起他看到她出現在門口時，那個瞬間呆住的表情。
向婉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柔軟的念頭壓回去。
她摸了摸自己微熱的耳根，跟著葉靈澤的步伐走進了下一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