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澤推開家門的時候，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就等你們倆了。」林素雅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油漬。
客廳的餐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紅燒排骨、糖醋魚、蒜蓉蝦……陣仗比中午還大。
葉凡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個橘子，眼神一直往門口瞟。
看見向婉進來的瞬間，他攥橘子的手緊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視線，裝作在剝皮。
向婉把外套脫下來搭在玄關的衣架上，那件黑色高領毛衣緊貼著她的腰線，走動間曲線起伏分明。
她手腕上多了一隻銀色的細鏈手鐲，在客廳暖黃的燈光下晃了一道光。
葉凡的目光被那隻手鐲釘了一秒。
新的。
下午買的？
「嫂子！你回來啦！」葉予從臥室蹦出來，直接掛到向婉胳膊上，「下午逛了什麼好玩的？」
「你二姐帶我買了些東西。」向婉笑著揉了揉葉予的腦袋，語氣自然得像她本來就是這個家的人。
葉靈澤換好拖鞋走過來，路過葉凡身邊時，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你就坐這兒剝橘子等了一下午？」
「我還能幹嘛。」葉凡悶聲道。
葉靈澤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朝餐桌走去。
晚飯的氣氛比中午更鬆弛。
可能是相處了大半天的緣故，向婉和葉家人之間的客套感已經淡了很多。
林素雅不再問那些「家是哪裡的」「幾口人」之類的問題，聊得更隨意——什麼京城哪家餐廳好吃，最近有什麼好看的電視劇，葉予學校的八卦。
向婉坐在葉凡旁邊，偶爾給他碗裡夾塊排骨，動作自然得讓葉凡耳根發熱。
他低頭扒飯，不敢看對面他媽那個一臉欣慰的表情。
飯後，林素雅收拾碗筷，葉今禾幫著擦桌子，葉靈澤去浴室洗澡，葉予窩在沙發上打遊戲。
一切都在往準備洗漱睡覺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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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向婉今晚住哪？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手裡剛端起的水杯差點沒拿穩。
他下意識看了向婉一眼。她正靠在沙發上和葉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像是完全沒在想這個問題。
或者說，她根本不擔心。
果然，沒過多久，林素雅擦完手從廚房走出來，在向婉旁邊坐下，拍了拍她的膝蓋。
「小婉啊，阿姨剛才突然想起來——」林素雅壓低了點聲音，語氣帶著商量的意味，「今晚你怎麼安排？要是想出去住，阿姨幫你訂個酒店，離這兒近的有好幾家。」
向婉微坐直了身子，做出認真聽的姿態。
「不過……」林素雅話鋒一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要是不嫌棄，就在家裡住也行，就是條件有限，過年嘛，大丫頭和二丫頭都擠一間房的。」
向婉還沒來得及開口，眼神不自覺地就往葉凡那個方向飄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
林素雅的反應速度比葉凡快了十倍。
她的嘴角立刻往上翹，湊近了向婉，壓得更低了：「要是你想和小凡一起也行，他一個人住一間，床也夠大。」
向婉的睫毛顫了一下。
說實話，她是真沒想到。
來之前她做了各種心理準備，包括可能被葉凡的家人客氣氣地安排到客房或者附近的酒店。
畢竟初次上門，又是過年，長輩們再開明，在這種事上總歸會矜持一些。
結果林素雅這態度……比她預想的開放多了。
「阿姨，這……」向婉難得露出一絲猶豫的表情。
「別不好意思。」林素雅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一臉慈祥，「你們年輕人嘛，阿姨理解的，再說了，大晚上讓你出去住酒店，阿姨也不放心。」
向婉的耳尖有點發紅，但她沒有矯情地推辭，只是點了下頭：「那就麻煩阿姨了。」
葉凡就站在三米開外。
他聽到了。
每一個字都聽到了。
他的大腦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林素雅沖他招了招手：「小凡，過來。」
葉凡僵著步子走過去，臉上的表情努力維持著淡定，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在跳。
「你屋裡那套乾淨的被子還有吧？給婉鋪好，枕頭也換個新的。」林素雅吩咐道，「然後你打地鋪。」
葉凡張了張嘴：「啊？」
然後他看向向婉，那雙狐狸眼正含著笑意看著他，眼底漾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葉凡清了清嗓子，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苦著臉囁嚅道。
「走吧，今晚就委屈一下寶了。」
他說得刻意極了，語調拖長，帶著點玩笑的腔。
向婉抬眼看他，挑了下眉。
葉凡的內心已經炸成了煙花。
委屈？委屈個鬼。
能抱著這麼漂亮的女朋友睡覺，他做夢都能笑醒。
但面子上他絕對不能表現出來，不然這女人得嘚瑟上天。
向婉沒接他的手，自己站了起來，經過他身邊時嘴唇湊近他的耳朵，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誰委屈了？」
葉凡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葉凡的房間不大，十幾平米的空間，一張一米八的床靠牆放著，書桌、衣櫃、一盞暖光檯燈，收拾得還算乾淨。牆上貼了幾張以前畫的素描，窗簾是深藍色的。
向婉環顧了一圈，目光在那些素描上停了停，沒多說什麼。
葉凡從柜子里翻出乾淨的床單和被子，動作利索地換上。
枕頭也換了新的枕套，還特地把自己枕的那個舊的換到了里側。
他做這些的時候，向婉就靠在書桌邊上看著他，手指摩挲著腕上那隻銀色手鐲，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看什麼。」葉凡鋪完床單，轉頭發現她的視線，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
「看你鋪床。」向婉語氣懶洋洋的，「還挺熟練的。」
「廢話，我又不是沒鋪過。」
兩人洗漱完畢。
葉凡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袖T恤和黑色睡褲，向婉換了他大姐葉今禾借來的一套睡衣——淺紫色的真絲材質，領口開得有點低，松垮垮地掛在她身上，反而把她的鎖骨和肩頸線條勾勒得更明顯。
葉凡看了一眼就把目光釘回了天花板。
燈關了。
檯燈也關了，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微弱的路燈光。
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中間隔了大概二十公分的距離。
被子底下的空氣帶著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味，在黑暗裡顯得更濃了。
葉凡平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動不敢動。
安靜了大概半分鐘。
「葉凡。」
「嗯。」
「你那麼緊張幹嘛，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向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笑意。
葉凡咬了下嘴唇，確實不是第一次了，在華天苑那邊也經常一起睡。
但那是她家，這是他家，他爸媽就隔一面牆，感覺完全不一樣。
「我沒緊張。」他的聲音繃得像根弦。
向婉沒拆穿他，只是在被子裡翻了個身，面朝他的方向側躺著。
沉默了幾秒。
「下午，」葉凡先開了口，「二姐帶你去哪了？」
「逛街。」
「就逛街？」葉凡側過頭看她，黑暗裡只能看見她面部模糊的輪廓，「她有沒有為難你？」
「你二姐為什麼要為難我？」向婉的語氣帶著好笑。
「我不是那個意思……」葉凡斟酌了一下措辭，「就是，她有時候說話比較直，怕她問一些讓你不舒服的問題。」
向婉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她伸出手，在被子底下摸到了他的手，五指插進他的指縫裡，扣住。
她的手還是涼的。
「沒有，」她說，「她對我挺好的，給我買了個手鐲。」
葉凡「哦」了一聲。
「還說了什麼？」
「說你有骨氣。」向婉的聲音裡帶著笑，「因為我說你每次出去吃飯都搶著付錢。」
葉凡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又壓回去。
「那不是應該的嗎。」
「嗯，應該的。」向婉握了握他的手，「還說你從小到大沒對哪個女孩子上過心，我是頭一個。」
葉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沒接話，但手指收緊了，把她的手攥得更實了些。
黑暗裡，向婉往他這邊挪了挪，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呼吸溫熱地噴在他的頸側，帶著牙膏的薄荷味。
「你家人都挺好的。」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葉凡感覺到她額頭的溫度，微偏了下頭，下巴蹭到了她的頭髮。
「那當然了。」他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我們葉家人都好。」
向婉輕輕笑了一聲，沒說話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鞭炮聲，和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呼吸。
葉凡盯著天花板，感覺她的手在自己掌心裡漸漸暖了起來。她的身體也貼得更近了，膝蓋抵著他的大腿外側，像只貓一樣蜷在他旁邊。
他沒動，也沒推開。
心裡那種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感覺，讓他連呼吸都放輕了，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向婉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葉凡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睡著了，手還攥著他的，沒鬆開。
燈光從窗簾縫裡切進來一道細線，剛好落在她的側臉上。那顆淚痣在昏暗中隱約可見，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葉凡看了很久。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側過身，把被子往她肩頭拉了拉，另一隻手輕輕覆上她的後腦勺，手指陷進她柔軟的捲髮里。
他閉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