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不規則地跳動，每一下都像是重錘，深吸了一口氣，跟在向婉身後，踏上了那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
迎面而來的，是堪比五星級酒店大堂的挑高客廳，巨大的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散發著溫暖而璀璨的光芒。
空氣里有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和高級木料混合的氣息。
客廳中央那巨大的組合式沙發上，坐著三個人。
正中間的是一位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式盤扣便服，不怒自威，眉宇間和向婉有幾分相似，但更多的是久居上位的沉穩與壓迫感。
他手裡盤著一串佛珠，目光平靜，卻像能洞穿人心。
這應該就是向婉的父親，向慶和。
他旁邊坐著一位儀態萬方的中年婦人，穿著剪裁合體的旗袍，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戴著一套價值不菲的翡翠首飾。
她保養得極好，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但那審視的目光，卻讓葉凡感覺自己像是一件被擺在貨架上等待估價的商品，這是向婉的母親，周媛。
而另一側，則是一個身形挺拔的年輕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褲子，坐姿筆挺，眉眼鋒利，眼神帶著一種職業性的銳利。
他看到向婉時，眼神柔和了一瞬，但落在葉凡身上時，又恢復了那種帶著探究的審視。
葉凡猜，這應該就是向婉那個當警察的大哥，向宇。
「爸，媽，大哥，我回來了。」向婉的聲音打破了客廳的寧靜，她鬆開葉凡的手，走過去給了母親一個擁抱。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周媛拍了拍女兒的背，目光卻已經越過她，落在了後面站著的葉凡身上。
向慶和沒有說話，只是手裡的佛珠停頓了一下，那雙深邃的眼睛緩緩抬起，看向葉凡。
那一瞬間，葉凡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沉睡的獅子盯住了，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向婉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僵硬，她轉過身，很自然地再次牽起葉凡的手，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對著家人介紹道：「這是我男朋友，葉凡。」
她的語氣坦然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驕傲。
「叔叔阿姨好，大哥好。」葉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微微躬身。
「坐吧。」向慶和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而有力，他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
那是一個離他們最遠的位置。
葉凡心裡咯噔一下，這分明是一種無聲的下馬威。
向婉卻不干，她直接拉著葉凡，在自己身邊的沙發上坐下，兩人緊緊挨著，姿態親密。
向慶和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小伙子，哪裡人啊？」周媛率先發問，語氣溫和，像是在拉家常。
「京城的。」葉凡回答。
「哦？京城本地的？」周媛有些意外，「家裡是做什麼的？」
這個問題，終於還是來了。
葉凡的心沉了沉，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拆因」，刨根問底的開始。
「我父親在國企上班，母親是高中老師。」他實話實說。
客廳里的氣氛，似乎在一瞬間變得更加微妙。
一個國企員工，一個高中老師。
這樣的家庭，在普通人里算是不錯，但在這棟別墅里，在這幾個人面前，就顯得太過微不足道了。
周媛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保持著風度：「教師世家，書香門第，也挺好。」
那句「也挺好」，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勉強。
「葉凡畫畫很厲害的，」向婉開口了，她握緊了葉凡的手，語氣裡帶著炫耀，「這次我們去寫生，教授都誇他有靈氣。」
「哦？學藝術的？」這次開口的是大哥向宇，他的聲音比父親要年輕，但那股壓迫感卻絲毫不弱，「藝術這條路，不好走。沒點家底撐著，很容易餓肚子。」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葉凡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他不是聽不懂這弦外之音。
但他不想露怯，更不想在向婉家人面前顯得自己像個吃軟飯的。
他抬起頭，迎上向宇審視的目光，平靜地說道：「路是人走出來的，餓不餓肚子，看的是本事，不是家底。」
向宇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
向慶和一直沒說話，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葉凡，像是在評估，又像是在琢磨。
一頓晚飯吃得異常沉悶。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但葉凡卻食不知味。
他感覺自己每吃一口，都有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評估著自己的餐桌禮儀。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誤入狼群的羊，周圍全是虎視眈眈的眼睛。
好不容易熬到晚餐結束，眾人回到客廳喝茶。
時間已經不早了，向宇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對旁邊的老管家說道：「陳叔，時間不早了，去把東邊那間客房給葉先生收拾出來吧。」
葉凡心裡猛地鬆了一口氣。
總算可以結束這漫長的一天了。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松完，身邊的向婉忽然動了。
她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那貼身的絲質長裙，將她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充滿了慵懶而致命的性感。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伸出纖細白皙的手臂，一把挽住了葉凡的胳膊，整個人都貼了上去，柔軟的身體緊緊挨著他。
她側過頭，那雙勾人的狐狸眼看著自己的大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客廳里每個人的耳朵里。
「哥，收拾什麼？」
「他跟我睡一間就好了。」
「轟——」
葉凡感覺自己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他能清晰地聽到，身邊傳來一聲茶杯摔碎在托盤上的脆響，那是向婉的母親周媛失手了。
他甚至不用轉頭，都能感覺到向慶和那幾乎要將他凌遲的目光，冰冷而銳利。
而大哥向宇，則是徹底愣住了，嘴巴微張，一臉的難以置信。
葉凡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感覺向婉挽著自己的那隻手臂，滾燙得像烙鐵。
他腦子裡只剩下四個大字在瘋狂刷屏：我早已麻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