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葉凡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衝上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心跳如擂鼓。
他能清晰地聽到，身旁傳來周媛失手導致茶杯磕在托盤上的清脆聲響，那聲音在這極致的安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甚至不用轉頭，都能感覺到身側那兩道幾乎要將他凌遲的目光，一道來自向慶和，冰冷而銳利，像是要將他從裡到外剖析個乾淨，另一道來自大哥向宇，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震驚和審視。
這場面，太夯了。
終於，向宇那帶著極強壓迫感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看向自己的妹妹，眉頭緊鎖：「小妹，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警察審訊犯人時的質問意味。
向婉卻像是沒感覺到任何壓力，她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姿勢，更親密地靠在葉凡身上，那張妖艷的臉上，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當然知道，」她迎上大哥的目光，毫不退讓，「葉凡是客人，第一次來我們家，我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睡客房吧？你們這是幹什麼，怎麼比他們家還封建？」
這話一出，另外三人的表情都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他們家？」母親周媛敏銳地抓住了這三個字，她狐疑地皺起眉頭，審視的目光在葉凡和向婉之間來回移動，「你去過他家了？」
「對啊。」向婉點頭，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在說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
她慢悠悠地繼續說道：「過年的時候，你們不是年初幾就飛國外了嗎？家裡就我一個人，我不去他家，我一個人住哪兒？」
轟——
客廳里的三位向家人，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那聲音整齊得像是經過排練。
向慶和手裡那串盤了多年的佛珠，第一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噔」一聲輕響。
周媛那維持了一晚上的得體笑容，徹底崩塌了，她看著自己的女兒，又看看旁邊那個恨不得當場去世的葉凡，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向宇的表情，更是精彩紛呈，震驚、錯愕、難以置信，最終全都化為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而葉凡，心裡也早就是萬馬奔騰了。
最終，還是向宇先敗下陣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那個無法無天的妹妹，又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掃過葉凡，最終什麼都沒說，站起身，轉身就朝樓上走去。
緊接著，向慶和也緩緩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葉凡，而是走到了向婉的面前，抬起手，用手指不輕不重地點了點女兒的額頭。
這個動作里包含了太多情緒，有無奈，有寵溺，有警告，但最終，這位執掌著龐大商業帝國的男人，也只是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他什麼都沒說，也轉身離開了。
偌大的客廳，只剩下周媛還坐在原地，她看著眼前這對「狗男女」，氣得胸口起伏，最終也只能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向婉一眼，踩著高跟鞋，「蹬蹬蹬」地上樓去了。
葉凡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感覺自己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渾身都虛脫了。
他動了動僵硬的胳膊，看向身邊的始作俑者，聲音乾澀：「那個……要不，我還是去睡客房吧？」
向婉鬆開他的胳膊，伸了個懶腰，絲毫沒有剛才舌戰群儒的緊張感。
她側過頭，那雙狐狸眼在璀璨的水晶燈下波光流轉，看著葉凡這副慫樣，忍不住笑了。
「怕什麼？」她湊過來，用指尖勾了勾葉凡的下巴，語氣曖昧又帶著一絲安撫，「有我在呢，放心，姐姐會拯救你於水火之中的。」
葉凡頓時一陣無語。
好傢夥，到底是誰導致了這場水火，你是一點都不提啊！
最終，葉凡還是被向婉半推半就地帶進了她的房間。
向婉的房間很大，帶著一個獨立的衣帽間和浴室。整個房間是低飽和度的奶油色系，點綴著一些金屬和原木的元素，顯得既高級又溫馨。
空氣里瀰漫著和她身上一樣的，那種淡淡的、甜而不膩的香氣。
房間裡沒有想像中的雜亂，一切都井井有條，床頭柜上放著幾本設計類的原版書，旁邊的地毯上，還隨意地放著一個遊戲手柄。
「去洗澡吧，」向婉從巨大的衣帽間裡翻找了一陣，扔給葉凡一套嶄新的絲質睡衣，看牌子就知道價格不菲，「這是我給我哥買的，他嫌娘沒要，便宜你了。」
葉凡拿著那手感滑膩的睡衣，感覺有些燙手。他走進那堪比他宿舍一半大的浴室，磨磨蹭蹭地洗了個澡，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等他穿著那身怎麼穿怎麼彆扭的睡衣出來時，向婉已經洗漱完畢，正靠在床頭看手機。
她也換上了一身絲質的吊帶睡裙，黑色的，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愈發像是在發光。
柔順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兩條纖細筆直的長腿交疊著，腳踝的線條優美得像天鵝的脖頸。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朝葉凡看過來，然後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
「過來啊，愣著幹嘛？」
葉凡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腳底像生了根。
那張巨大的雙人床，看上去柔軟又舒適，但在他眼裡，卻像是布滿了陷阱的狩獵場。
「我……我還是睡沙發吧。」他指了指窗邊那個看起來就很舒服的單人沙發。
向婉挑了挑眉，放下了手機，那雙狐狸眼危險地眯了起來。
「葉凡。」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滿，「那沙發是給我放衣服的，你一個一米八五的大個子，是想表演縮骨功嗎？」
她掀開被子的一角，露出一片白色的床單，語氣不容置疑：「給你三秒鐘，自己上來，還是我過去請你上來？」
葉凡最終還是屈服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奔赴刑場一般，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去，然後僵硬地在床的另一側躺下，身體繃得像一根棍子，恨不得離向婉八百米遠。
然而，他剛躺下，身邊的熱源就靠了過來。
向婉像一隻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挪到了他的身邊，然後，一條光滑細膩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腰，溫熱柔軟的身體，緊緊地貼上了他的後背。
她的臉頰埋在他的頸窩，溫熱的呼吸輕輕地噴灑在他的皮膚上，帶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酥麻感。
「晚安。」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滿足的喟嘆，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葉凡的耳膜。
葉凡整個人徹底僵住了，一動也不敢動。
他能清晰地聞到她發間的香氣，能感覺到她胸前驚人的柔軟正緊貼著自己的背脊，還能聽到她平穩而輕柔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