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幾乎一夜沒睡。
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床板上，連翻身都不敢。
身後的熱源柔軟而富有彈性，髮絲間的香氣像是有形的鉤子，不斷撓著他的神經，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向婉平穩的呼吸，每一次吐息都像是羽毛，輕輕掃過他的後頸，帶起一陣陣戰慄。
直到天光微亮，身後的向婉才迷迷糊糊地動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緊，像只撒嬌的貓一樣在他背上蹭了蹭，嘴裡發出滿足的呢喃。
葉凡的身體瞬間又僵硬了幾個度。
好不容易熬到清晨，當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房間，再次來到餐廳時，葉凡已經做好了迎接新一輪暴風雨的準備。
然而，餐桌上的氣氛卻詭異得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大哥向宇依舊板著一張臉，像是誰欠了他幾百萬，自顧自地看著手裡的早報，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但向慶和與周媛，卻仿佛一夜之間開竅了。
「小葉醒了？快來坐，昨晚睡得還好嗎？」周媛臉上掛著熱情洋溢的笑容，那笑意似乎直達眼底，和昨晚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客套截然不同。
她甚至主動起身，幫葉凡拉開了椅子。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讓葉凡渾身不自在。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我用最直白最簡單最不繞關子的話告訴你，我沒繃住。
這轉變也太大了，昨天還是一副審犯人的架勢，今天就熱情得像是見了親兒子。
「叔叔阿姨，太客氣了。」葉凡受寵若驚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個凳子。
向婉倒是習以為常，打著哈欠在葉凡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葉凡碗裡的粥喝了一口，然後才懶洋洋地給自己盛了一碗。
看到這一幕，周媛的眼角跳了跳，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小葉，聽小婉說，你是京城本地的？」向慶和喝了口茶，看似隨意地問道。
「嗯，是的，叔叔。」葉凡點頭。
「家裡還有兩個姐姐，是吧？」向慶和又問。
葉凡拿著勺子的手頓住了。
他心裡瞬間警鈴大作，自己昨天好像從沒提過家裡的情況，只說了父母的職業。
有兩個姐姐和一個妹妹的事情，向婉的父親是怎麼知道的？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向婉，向婉正小口吃著東西，注意到他的目光，還衝他眨了眨那雙勾人的狐狸眼，一臉無辜。
葉凡心裡有些發毛，但還是老實回答：「是，兩個姐姐。」
「好好好，」向慶和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家裡熱鬧。」
一頓早飯，就在這種詭異而和諧的氣氛中吃完了。
吃完早飯，向慶和放下筷子，對葉凡說道：「小葉啊，我看你昨天穿的還是寫生時的衣服，等會兒讓陳叔帶你去買幾件合身的。」
這是要給自己買衣服？
葉凡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叔叔，我下午就得回學校了，明天還有課，就不麻煩了。」
他有自己的驕傲，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這種饋贈。
向婉也擦了擦嘴，挽住葉凡的胳膊，對她父親說：「爸，衣服下次再說吧，我們今天就回去了。」
她頓了頓，掃了一眼自家父母，嘴角一勾，用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語氣說道：「這次就先看看你們未來的女婿，下次詳談。」
這句話她說得又輕又巧，卻像一顆釘子，牢牢地釘在了客廳里。
向慶和與周媛對視一眼，竟也沒反駁，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臨走的時候，行李已經被管家放進了車裡。
向慶和卻拉住了葉凡，從懷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不由分說地就往他手裡塞。
「小葉，拿著。」
葉凡一摸那厚度，心裡就是一驚，連忙推辭：「叔叔，這不行，我不能要，這次來得倉促，什麼禮物都沒帶，算不上正式登門，這錢我絕對不能收。」
「下次是下次的，這次是這次的。」周媛也在一旁幫腔，「既然我們家小婉認定了你，我們做長輩的，總得有點表示，你就收下吧，別跟我們見外。」
夫妻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默契。
葉凡一個學生，哪裡是這兩個商場老狐狸的對手，推拒了半天，最後還是被硬塞進了外套口袋裡。
他感覺那紅包像塊烙鐵，燙得他渾身難受。
回去的路上，依舊是那輛奢華的商務車。
車內，葉凡坐立難安，幾次想把那個紅包拿出來還給向婉。
他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紅包，一五一十地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了向婉。
「你爸媽給了我這個，我實在推不掉。」他把紅包遞過去，「你拿著吧，這太多了。」
向婉正靠在他肩上，懶洋洋地看著窗外，聞言只是瞥了一眼那個紅包，絲毫沒有在意的樣子。
她甚至都沒伸手去接，反而拿起了自己的手機，點開了一個聊天界面，遞到葉凡面前。
「哦，這個啊。」
葉凡低頭一看，是她和自己母親林素雅的聊天記錄，最新的一條，是一個兩萬塊的轉帳，收款人是向婉。
轉帳時間，是過年那會兒。
向婉收回手機，漫不經心地說：「上次去你家，阿姨也給我轉了。你看，我都忘了告訴你了。」
葉凡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向婉那張雲淡風輕的側臉，心裡五味雜陳。
原來自己母親也……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糾結和自尊，在這些事情面前，顯得有些可笑。
向婉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情緒，側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別想那麼多了。」她的聲音很軟，「這是他們長輩的心意，我們收著就是了。以後，我們加倍對他們好，不就行了？」
葉凡看著她清澈又帶著笑意的眼睛，心裡的那點疙瘩，好像瞬間就被撫平了。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不再糾結，將那個滾燙的紅包重新塞回了口袋。
車子平穩地駛入京城市區，最終在京藝大學那熟悉的大門口停下。
當葉凡和向婉從那輛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豪華商務車上下來時，門口不少學生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看著不遠處那棟熟悉的教學樓，再回想過去二十四小時發生的一切，葉凡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那棟山間的宏偉別墅，那張令人窒息的餐桌，那個滾燙的紅包，還有床上那柔軟溫熱的身體……一切都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走了，回宿舍了，帥女婿。」向婉拎著自己的小包，沖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轉身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搖曳的腰肢劃出迷人的弧線。
葉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失笑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