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幅畫……」
何玲教授的聲音在寂靜的階梯教室里迴響,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是我在幾個月前的國家素描競賽上,看到的。當時,它是初賽里,我個人評分最高的一幅。」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
「我靠!國家級競賽的作品?哪個系的牛人?」
「幾個月前……那不就是剛開學沒多久嗎?大一新生?」
「凡哥!」黃強和劉岩幾乎是同時轉過頭,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葉凡。
葉凡感覺自己的頭皮有點麻。
他當然記得這幅畫,就是他為了應付那個比賽,畫的向婉。
可他怎麼也想不通,這位國家級的大拿,是怎麼把他和這幅畫對上號的?而且還在幾百上千人的公開課上,把他拎了出來。
何玲教授似乎很滿意台下的反應,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當時我只給了高分,並沒有多想。直到今天,坐在這裡,我才發現這幅畫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他的目光,越過葉凡,落在了他身邊的向婉身上。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仿佛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
向婉原本還帶著幾分驚訝和看好戲的表情,在被這道目光注視的瞬間,也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她那玲瓏有致的身體曲線,即使隔著寬鬆的衛衣,也依然驚心動魄。
「這位女同學,你叫什麼名字?」何玲教授溫和地問道。
向婉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周圍的學生們就已經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替她回答了。
「教授,她叫向婉!我們京藝的校花!」
「對對對,藝術系的向婉學姐!」
「婉姐!」
向婉在京藝的名氣,顯然比葉凡這個「初賽第一」要大得多。
何玲教授聽著這些聲音,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他點了點頭,沒再追問,而是拋出了一個讓全場瞬間死寂的問題。
「你們兩個,是情侶吧?」
轟——!
如果說剛才點名葉凡是往平靜的湖裡扔了一塊石頭,那這句話,簡直就是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整個階梯教室,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的目光,在葉凡和向婉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震驚、八卦和難以置信。
雖然昨天動漫社的事情已經在小範圍內傳開,但親眼看到正主,和被一位國家級教授當眾「認證」,那衝擊力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情侶?可是……這畫上的人雖然也很好看,但跟向婉學姐長得不完全一樣啊。」
「是啊,感覺神態有點像,但五官細節對不上。」
葉凡也皺起了眉,他當時畫的時候,向婉確實發著燒,狀態和平時很不一樣,所以畫出來的感覺也更偏向柔弱和脆弱,與她平日裡那種明艷張揚的攻擊性美感,有不小的出入。
「看來很多人都有疑問。」何玲教授仿佛看穿了大家的心思,他笑了笑,指著大屏幕上的畫,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剛才就說了,畫畫,畫『形』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畫『神』。」
「這幅畫的技法固然不錯,但真正打動我的,是它精準地捕捉到了人物的『神韻』。一種……在病態中依然倔強的美感,一種在脆弱中流露出的驚心動魄。這種神韻,和旁邊這位向同學,一模一樣。」
教授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全場再次陷入了更深層次的震撼。
他們看看畫,又看看向婉,似乎想要從她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找出教授所說的那種「病態的美感」。
而向婉本人,那雙總是帶著媚意的狐狸眼,此刻卻睜得大大的,裡面盛滿了不可思議。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葉凡畫這幅畫的時候,她是什麼狀態。
可……這位老教授又是怎麼看出來的?
就在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何玲教授說出了那句讓葉凡都感到脊背發涼的話。
「看這幅畫裡人物的狀態,眼神雖然明亮,但氣息虛浮,面色有不正常的潮紅。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在被畫的時候,這位向同學……應該正生病了吧?」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這他媽是美術教授還是算命先生啊?!
隔著一幅畫,不僅看出了模特本人是誰,連人家當時是不是在生病都能看出來?!
葉凡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猛地想起來,那天畫完畫,向婉確實發著高燒,整個人都快站不穩了,還是沈瑤開著那輛粉色瑪莎拉蒂,把自己火急火燎地送回來的。
這老教授……是會拆因的啊。
他看向講台上那個其貌不揚的老者,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敬畏。
這才是真正的大師,洞察人心,見微知著。
向婉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看向葉凡的眼神,除了震驚,更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原來,在那天自己最狼狽、最脆弱的時候,他眼中的自己,是這個樣子的。
不是病容憔悴,而是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好了,大家先休息一下。」何玲教授合上了講義,對著台下鞠了一躬。
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學生們看向葉凡和向婉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八卦和羨慕,現在則多了一份對「神仙愛情」的仰望和對葉凡這位「大神」的崇拜。
「我靠!凡哥!」下課後,黃強一把摟住葉凡的脖子,激動得滿臉通紅,「這老教授也太神了!這下全校都知道你倆是官方CP了!還是帶認證的那種!」
「什麼叫神?這叫專業!」曹子龍一臉嚴肅地糾正道,「何教授這是通過觀察力,從作品反推創作情境,這才是藝術鑑賞的最高境界!」
劉岩憨厚地撓了撓頭:「反正就是凡哥牛逼!嫂子牛逼!」
周圍的同學也紛紛圍了過來,向葉凡投來敬佩的目光。
葉凡被他們吵得一個頭兩個大,只能無奈地應付著。
向婉卻一反常態地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她才走過來,重新挽住葉凡的胳膊。
「走吧。」她的聲音很輕。
葉凡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低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沒什麼。」向婉搖了搖頭,將臉頰輕輕貼在他的手臂上,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兩人走出教學樓,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
向婉忽然停下腳步,仰起頭,看著葉凡。
她的眼睛在陽光下亮得驚人,那雙總是勾魂攝魄的狐狸眼裡,此刻卻帶著一種葉凡從未見過的、近乎虔誠的光。
「葉凡,」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以前覺得,生病的樣子最丑了。」
葉凡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但是今天,」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像一隻偷到了腥的貓,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呢喃,「我才知道,原來我在你心裡,連生病都是那麼……燒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