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結束，向家的其他人簇擁著老太太先行離開。
葉凡開著向婉的車，載著她駛入京城的夜色。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引擎平穩的轟鳴和窗外掠過的流光，向婉靠在副駕上，側頭看著窗外，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侵略性的側臉，此刻在霓虹燈的映照下，線條顯得有些緊繃。
那條開衩到大腿的黑色長裙，因為坐姿的緣故，裙擺滑落，露出包裹在極致黑絲下的大半截長腿，性感得驚心動魄。
可車裡的氣氛，卻和這份性感毫不相干，反而有些沉悶。
葉凡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開著車。
直到車子平穩地駛入華天苑的地下車庫，停穩。
向婉才像是從自己的思緒里抽離出來，她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又到周末咯。」
「是啊。」葉凡點頭。
回到那間熟悉的，充滿著向婉個人氣息的豪華公寓。
一進門，向婉就踢掉了腳上的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她一邊往裡走，一邊煩躁地扯了扯裙子的領口。
「我去換件衣服。」她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身影消失在臥室門口。
葉凡自己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打量著這個完全屬於她的空間。
沒有了家人的在場，這裡的空氣都仿佛自由了許多。
他心裡很平靜。
今晚的飯局，與其說是鴻門宴，不如說是一場心照不宣的攤牌。
向家人的態度，他看得分明，也理解得透徹。
就算是所謂的金融性喜歡，雖然不夠純粹，但在這個世界上，卻是最穩固的關係之一。
他並不反感。
幾分鐘後，向婉從臥室里走了出來。
她已經卸了妝，洗了澡，換上了一件寬大的絲質睡袍，堪堪遮到大腿根，一頭濕漉漉的捲髮隨意地披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滴落，滑過她白皙的鎖骨。
那雙漂亮的狐狸眼，沒有了眼線的勾勒，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清純的媚意。
她走到酒櫃旁，自顧自地倒了一杯紅酒，然後走到葉凡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睡袍的下擺被這個動作牽引，春光乍泄。
「今天晚上的事，」她晃了晃杯中的紅色液體，終於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我事先真不知道。」
葉凡看著她，笑了笑：「我明白。」
「我奶奶她……年紀大了，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就總想著這些事。」向婉的眉頭微微蹙起，「我爸媽也是，他們……總之，你別往心裡去，別有壓力。」
她很少有這樣為難又不知所措的時候，平日裡的霸道和瘋批勁兒蕩然無存，此刻更像是一個做錯了事，怕被男朋友誤會的小女孩。
「我不想因為我家裡的原因，給你這麼大的壓力，」她仰頭喝了一口酒，喉嚨滾動，然後看著葉凡，眼神認真，「葉凡，我們才剛開始，你應該有你自己的節奏，不用被任何人催著走，包括我。」
葉凡安靜地聽她說完。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在她錯愕的目光中，拿走了她手裡的酒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接著，他俯下身，雙手撐在沙發的扶手上，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沙發之間。
一股沐浴後清新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紅酒醇香，縈繞在鼻尖。
「誰說我有壓力了？」他低頭看著她，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向婉愣住了，仰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那雙狐狸眼裡滿是疑惑：「你……不覺得快嗎？我奶奶都直接提要見家長了。」
「快嗎？」葉凡輕笑一聲，伸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臉頰上的淚痣，那觸感細膩得像上好的絲綢。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磁性：「其實，這也是好事。」
「好事？你……你想過早婚？」
葉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凝視著她水光瀲灩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那得看是跟誰。」
「他們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他的指腹順著她的臉頰滑到她的下巴，輕輕抬起。
「但如果是和你的話……」
「那倒也可以。」
向婉呆呆地看著葉凡，心臟不聽使喚地狂跳起來。
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所以，別多想了。」他輕聲說，「你家人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麼想。」
而他的想法，他已經用行動和言語，告訴她了。
向婉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勾起一個燦爛又滿足的弧度。
……
第二天，周六。
陽光明媚，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葉凡洗漱完畢，拿著手機，走到了陽台上。
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他撥通了二姐葉靈澤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通，葉靈澤那清冷幹練的聲音傳來：「餵？小凡，怎麼這麼早？」
「姐，沒打擾你吧？」
「沒事，剛晨練完。說吧，什麼事？」葉靈澤的語速很快。
葉凡深吸一口氣，把昨天晚上的事情，以及向家的提議，簡單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好幾秒，葉靈澤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只是這一次，多了一絲凝重和猶豫。
「見家長？」她的聲音里透著審慎，「小凡，你想好了嗎？對方是春城向家，這可不是普通談戀愛。」
「我想好了，姐。」葉凡的語氣很平靜，但也很堅定。
葉靈澤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
「這件事，你自己決定不了。」她最終說道，「你跟爸媽說了嗎？先聽聽他們的意思吧。」
「好，我等下就給家裡打電話。」
「嗯，」葉靈澤應了一聲，又補充道，「無論爸媽怎麼決定，你都要想清楚，一旦兩家見了面，很多事情的性質就變了。你和那個小婉，就真正捆綁在一起了。」
「我知道，姐。」
掛了電話，葉凡看著遠方的天空，心裡並沒有姐姐那樣的擔憂。
他知道葉靈澤是為他好，擔心他被捲入豪門的複雜關係里。
他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這次接電話的是母親林素雅，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小凡啊，怎麼啦？是不是沒錢了？」
葉凡哭笑不得：「媽，我錢夠用，是有點別的事，想跟您和爸說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包括向婉家裡的情況，以及對方提議見面的事。
他已經做好了迎接一連串盤問的準備，比如女孩人怎麼樣啊，家庭背景會不會太複雜啊，你們發展是不是太快了啊之類的。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林素雅聽完後，反應異常的平靜。
「哦，見家長啊。」
葉凡愣了一下：「嗯……媽，您和爸……怎麼看？」
「我能怎麼看，你爸能怎麼看？」林素雅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你都這麼大人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既然你覺得那個女孩不錯，對方也提出來了，那就見唄。」
這……這麼爽快的嗎？
葉凡感覺自己準備的一肚子說辭都用不上了。
「那……什麼時候方便？對方說時間地點都可以由我們來定。」
電話那頭，林素雅似乎是和身邊的葉海商量了一下。
很快，她的聲音再次傳來，給出了一個讓葉凡都感到措手不及的答覆。
「那就明天吧。」
「明天？」葉凡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啊，明天。」林素雅的聲音依舊那麼溫和，「正好你爸跟我這幾天都在京城做體檢，明天周日，我們都有空。既然人家都提出來了，我們也沒必要拖著，顯得沒誠意。你問問對方，明天有沒有時間，有的話，大家就一起吃個飯，認識一下。」
葉凡握著手機，站在陽台上，徹底怔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一種……堪稱絲滑的展開。
他父母不僅答應了，還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
這效率，比向慶和還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