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側過頭，看著身邊這個高大壯碩的男人。
平日裡總是精力旺盛，笑起來像個傻春，此刻卻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整個人都蔫了。
「發生什麼了？」葉凡又喝了一口啤酒，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心頭那股子煩悶，「跟沐雪鬧矛盾了？」
劉岩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拿起酒罐猛灌了一口，泡沫沾滿了他的嘴唇。
「不是矛盾。」他聲音沙啞，「就是……忽然覺得，我配不上她。」
葉凡蹙眉：「到底怎麼了？好好的，怎麼突然整這齣？」
這套自怨自艾的戲碼，實在不符合劉岩的性格。
劉岩沉默了許久，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什麼讓他備受打擊的畫面，他將手裡的空酒罐捏得「咔咔」作響，最終無力地扔在腳邊。
「我昨天才知道，沐雪家裡……非常有錢。」
「我以前總覺得，她玩那些cosplay，穿的衣服都是網上買的便宜貨，圖個樂子。」劉岩自嘲地笑了笑，「昨天，我幫她拿了個快遞，是一個很大的箱子。我順手幫她拆了，想看看是啥，結果是一套新衣服。」
葉凡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後來，她手機沒電了，用我的手機登陸綠泡泡回個消息。我幫她拿著手機，她在一邊簽收快遞，就那幾分鐘，我看到了……」劉岩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深刻的無力感。
「好幾個男的在追她，雖然她都明確拒絕了，態度很堅決，但我看到那些人的頭像和名字，我都聽過。」
「傳媒系的王力，他爸是開娛樂公司的。物理系的陳謙，年年拿國獎，長得又帥。還有一個……總之，不是家裡有礦，就是自己本身牛逼得不行。」
說完，劉岩攤開雙手，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眼神里滿是迷茫和無奈。
「你說說我，我有什麼？」
「虎背熊腰，除了有點力氣，會打個籃球，我還有什麼？家裡就是普通工薪階層，長得也就一般，成績更是一塌糊塗。」他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吼了出來，「我拿什麼跟人家比？我憑什麼讓她跟著我？」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空酒罐，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為力。
葉凡看著他，忽然想到了自己。
當初，向婉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喜歡自己時，那種壓力，那種被無數目光審視的感覺，那種覺得自己和她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的荒謬感，何嘗不是和此刻的劉岩一樣？
向婉的家世，她的兩個哥哥，她舉手投足間的氣度，哪一樣不是壓在自己心頭的大山？
想到這裡，他忽然就理解了劉岩此刻的心情。
葉凡拿起身邊最後一罐沒開的啤酒，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把罐子遞給劉岩。
「喝完。」
劉岩愣了一下，接過來，也跟著一飲而盡。
「人家優秀，是人家的事。」葉凡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你應該感到慶幸，自己眼光好，能看上這麼優秀的女孩子，更應該慶幸，這麼優秀的女孩子，還能對你這麼好，這說明你身上有那些有錢的、長得帥的傢伙沒有的東西。」
「而不是在這裡妄自菲薄，說什麼配不配。」
「感情這東西，從來不是用家世、長相、成績來衡量的，你要是覺得配不上，那就努力去配得上，你覺得你學習不好，那就去學，你覺得你沒錢，那就想辦法去掙。一天到晚在這裡喝悶酒，自怨自艾，除了讓你自己看起來更像個廢物，還有什麼用？」
葉凡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劉岩的心上。
他呆呆地看著葉凡，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葉凡看著他那副窩囊樣，氣不打一處來，又繼續說道：「你以為就你有壓力？你問問這學校里談戀愛的小子，哪個沒壓力？關鍵是你怎麼面對這個壓力。」
「你是選擇當個縮頭烏龜，把喜歡的人往外推，眼睜睜看著她被別人搶走，然後自己後悔一輩子，還是選擇挺起腰杆，告訴所有人，也告訴她，你現在雖然不怎麼樣，但你他媽的在努力，你會變得更好，你值得她喜歡！」
劉岩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葉凡看著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語氣一轉：「我問你，你今天一整天不理人家，是不是也沒回人家消息？」
劉岩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神躲閃，不敢看葉凡。
這一下，葉凡全明白了。
「我操！」他猛地站了起來，一腳踹在劉岩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極強，「你他媽就是個畜生！」
劉岩被他踹得一個趔趄，茫然地抬起頭。
「多好的姑娘，你他媽就這麼晾著人家？她知道你今天怎麼回事嗎？她肯定擔心死你了！你倒好，自己一個人在這裡演苦情戲，玩失蹤，你覺得你很帥是嗎？你覺得你這是為她好？」
葉凡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我告訴你，女人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什麼都不說，自己瞎jb糾結，還玩冷暴力的男人！你這是在把她往外推！」
「你現在不趕緊滾回去道歉，哄哄人家，等她心冷了，被那群蒼蠅趁虛而入了，有你哭的時候！」
「到時候，你連當個小丑的資格都沒有！你就是個傻逼！」
葉凡的一番話，罵得又急又狠，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狠狠地扎進劉岩的心裡。
劉岩徹底懵了，他從來沒見過葉凡發這麼大的火，只呆坐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葉凡的罵聲和沐雪那張寫滿擔憂的臉在他腦海里交替出現。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一天一夜，都幹了些什麼混帳事。
於是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陣發黑，身體晃了晃。
「我……我現在就去！」他聲音顫抖，眼神里終於不再是頹唐和迷茫，而是被點燃的焦急和懊悔。
葉凡看著他那堅定的背影，長舒一口氣，隨後默默掏出手機，關掉當提詞器的豆包。
媽的，幸好提前搜了一下，不然還真想不出這麼驚天地泣鬼神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