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啥呢,凡哥?」黃強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咋還不樂意了,那幫孫子挨揍不是好事兒嗎?依我看,就是活該!」
「以前還來京藝騷擾過我們學姐呢!」
葉凡搖搖頭,沒多解釋,目光落在了宿舍的另一頭。
劉岩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側躺在床上,面朝牆壁,像一尊雕塑。
手機屏幕還亮著,只是一動不動,整個宿舍里,曹子龍敲擊鍵盤的聲音和黃強咋咋乎乎的白話聲此起彼伏,唯獨他那邊,安靜得像個黑洞。
「岩子咋了這是?」葉凡皺眉問了一句。
黃強湊過來,壓低了聲音:「我瞅著他跟沐雪的綠泡泡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是昨晚發的,後面就沒動靜了。」
幾個人正說著,劉岩的床鋪那邊傳來一聲輕響,他翻了個身,把手機屏幕往下一扣,拉過被子蒙住了頭。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煩躁。
葉凡和黃強對視一眼,都識趣地沒再出聲。
這狀態,太不對勁了。
第二天是專業課,色彩基礎。
一大早,劉岩就跟丟了魂兒似的,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慢吞吞地跟在三人後面。
進了藝術二號樓的教室,黃強習慣性地就想往女生堆里鑽,找個離沐雪近的位置,他剛一抬腳,就被葉凡拉住了。
葉凡朝他使了個眼色,指了指跟在最後面的劉岩。
只見劉岩像個夢遊患者,徑直走到了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一屁股坐下,就把頭埋進了臂彎里,一副「誰也別理我」的架勢。
而另一邊,沐雪和她的舍友柳如欣早就到了,柳如欣頻頻回頭,清秀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和不解,幾次想站起來,又被沐雪按了回去。
往常,只要有沐雪在的課,劉岩就像個掛件,肯定會第一時間湊過去,嬉皮笑臉地坐在她旁邊,噓寒問暖。
今天這情況,屬實反常。
「不得了,」黃強低聲罵了一句,「這倆人指定是鬧掰了啊。」
曹子龍扶了扶眼鏡,分析道:「看沐雪那樣子,不像啊,倒像是岩子單方面在鬧彆扭。」
葉凡沒說話,拉著兩個兄弟也在後排坐下,離劉岩不遠不近。
一整節課,劉岩都沒抬過頭。
老師在上面講得口乾舌燥,他就在下面一動不動。中途老師點名,點到劉岩,全班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去,還是葉凡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他才猛地驚醒,迷茫地「啊?」了一聲,引來一陣鬨笑。
中午去食堂吃飯,更是折磨。
劉岩心不在焉地打了一份飯,扒拉了兩口就放在一邊,眼神空洞地盯著窗外。
黃強看不下去了,把一個雞腿夾到他碗裡:「哥們,你咋地了?就算天塌下來,飯也得吃啊!你這不吃不喝的,有啥用?」
劉岩像是沒聽見,依舊一動不動。
葉凡嘆了口氣,也懶得勸了。
有些事,外人說再多都沒用。
晚飯的時候,情況依舊沒有好轉。
從食堂回宿舍的路上,昏黃的路燈把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劉岩一個人走在最前面,高大壯碩的背影,此刻卻顯得異常孤單。
葉凡快走幾步,跟他並排,開口問道:「你到底怎麼了?」
劉岩腳步沒停,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是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沉悶的音節。
「沒事。」
這聲音,比說了「有事」還讓人堵得慌。
回到宿舍,氣氛更加壓抑。
曹子龍和黃強開了電腦打遊戲,但都心不在焉,時不時地就朝劉岩那邊瞟一眼。
劉岩沒開電腦,也沒玩手機,就那麼坐在椅子上,對著牆壁發呆。
葉凡洗了把臉,出來的時候,看到劉岩拿起外套,一言不發地就往外走。
「誒,岩子,你去哪兒?」黃強摘下耳機問。
劉岩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甩下一句「透透氣」,就拉開門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門被帶上。
宿舍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靠,」黃強把耳機往桌上一摔,「這小子不對勁,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對勁!這都黑天了,他透哪門子氣去?」
曹子龍也退出了遊戲,轉過身來,表情嚴肅:「我給他發個綠泡泡。」
他飛快地在手機上打著字,幾秒後,無奈地攤了攤手:「不回。」
「打電話!」
「打了,沒人接。」
三個人面面相覷。
黃強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十有八九是跟沐雪鬧崩了,受情傷了唄!咱這體育課代表,看著虎背熊腰的,心思比誰都細。」
「他那性格,自己一個人悶著,別再干出什麼傻事來。」曹子龍也擔心起來。
葉凡看了一眼窗外徹底黑下來的天色,心裡也有些不安。劉岩這傢伙,平時看著大大咧咧,跟個樂天派似的,真要鑽起牛角尖來,誰也拉不住。
他當機立斷,抓起自己的外套穿上。
「走,出去找找。」
黃強和曹子龍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起身,三個人默契地帶上門,走進了沉沉的夜色里。
京藝的夜晚,褪去了白天的喧囂,顯得格外寧靜。
路燈在小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偶爾有晚歸的情侶低聲說笑著路過。
三人分頭行動,先去了劉岩平時愛去的幾個地方,籃球場、小賣部、圖書館後面的小花園,全都沒有他的蹤影。
葉凡給沐雪發了條消息,問她知不知道劉岩在哪。
沐雪倒也是秒回:不知道!
他又在校園裡轉了一圈,最後,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操場。
巨大的操場空曠無人,只有幾盞照明燈孤獨地亮著,在塑膠跑道上投下慘白的光。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葉凡的目光掃過整個操場,最終定格在最角落的一排看台上。
那裡光線最暗,有一個模糊的黑影,孤獨地坐在最高處。
他的心沉了一下。
葉凡慢慢走了過去,鞋子踩在台階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離得近了,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啤酒味。
那人影動了一下,回過頭。
正是劉岩。
他腳邊橫七豎八地倒著好幾個啤酒空罐,手裡還捏著一罐,正仰頭往嘴裡灌,聽到動靜,他轉過頭,看到是葉凡,眼神有些閃躲,隨即又若無其事地轉了回去,繼續喝酒。
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爽朗笑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頹唐和落寞。
葉凡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爬上看台,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他從劉岩腳邊踢過一個還沒開的易拉罐,用手指「啪」的一聲撬開,仰頭也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絲苦澀。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坐著,誰也沒有先開口。遠處的宿舍樓燈火通明,映襯著這邊的孤寂。
良久,劉岩才沙啞著嗓子,悶悶地說了一句。
「你說,我是不是很像個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