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攤的內堂不大,也就四五張桌子,此刻已經坐滿了人。
空氣里混雜著濃重的油煙、孜然辣椒的嗆味以及食客們高聲划拳的喧囂,地面因為人來人往,沾染著油污和水漬,顯得有些黏膩。
這場景,說好聽點是充滿了人間煙火氣,說難聽點,就是雜亂了些。
沈瑤剛踏進去半步,好看的眉頭就幾不可查地蹙了起來,那身剪裁利落的工裝褲,和周圍穿著背心拖鞋的赤膊大漢們,顯得格格不入。
「對對對!外面涼快!」韓秋憶立刻附和,她也覺得裡面太吵太悶了。
黃強倒是無所謂,這種路邊攤他在東北老家吃的多了,不過既然美女發話,他自然是百分百擁護:「坐外頭好,坐外頭看海景!」
向婉沒說話,只是用眼神詢問了一下葉凡,見他沒什麼意見,便也跟著點了點頭。
於是,幾個人又退了出來,在外面靠海的一張空桌子坐下。
雖然是夏天,但魯城偏北,青鳥又緊鄰大海,入夜之後,海風吹在身上帶著一絲清爽的涼意,驅散了白天的燥熱,比屋裡那悶熱的空氣舒服太多。
很快,第一批烤好的海鮮就被端了上來。
金黃色的烤生蚝上鋪滿了蒜蓉,鮮紅的烤大蝦散發著誘人的焦香,還有滋滋冒油的烤魷魚,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沈瑤拍了拍手,衝著烤架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聲音清脆:「老闆,來兩打啤酒!」
「好嘞!」老闆爽快地應著。
葉凡拿起一串烤肉,正要開動,聞言開口道:「你們喝,我就不喝了,我是司機。」
話音剛落,沈瑤那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就掃了過來。她拿起一瓶剛送上來的啤酒,用開瓶器「啵」的一聲撬開,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那不行,大不了找個代駕唄。」
她喝了一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眼神里多了幾分戲謔。
「怎麼著,」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葉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知道我們幾個女生酒量不好,想著把我們灌醉,然後就你一個人清醒著啊?圖謀不軌?」
這話一出,韓秋憶頓時痴痴地笑了起來。
黃強正埋頭對付一隻烤生蚝,聞言也抬起頭,嘿嘿傻笑:「凡哥,瑤姐說得對啊!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喝點,沒事兒!」
葉凡感受到了幾道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向婉那道,帶著毫不掩飾的興致。
她就那麼好整以暇地坐著,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面前的玻璃杯,那雙狐狸眼仿佛在說:我看你怎麼辦。
這女人,純心看他笑話。
葉凡心裡哼了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他放下了手裡的烤串,拿起紙巾擦了擦手,然後轉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向婉。
在所有人玩味的注視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平日裡少見的痞氣,聲音也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磁性質感。
「那得看看婉婉允不允許我圖謀不軌了。」
一句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從他身上引到了向婉身上。
難題被他輕飄飄地拋了出去。
向婉轉動杯子的動作停住了,她顯然沒料到葉凡會來這麼一手,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問題直接丟給她。
一抹緋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優美的脖頸攀上臉頰,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
她先是冷笑了一聲,隨即抬起穿著高跟涼鞋的腳,在桌子底下不輕不重地嬌嗔著踢了一下葉凡的小腿。
「喝你的吧!」
這一腳,與其說是踢,不如說是蹭,帶著一股子旁人看不懂的親昵。
黃強和韓秋憶等人頓時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氣氛瞬間被點燃。
最終,葉凡還是沒喝酒。
冰鎮啤酒配上滋味濃郁的海鮮燒烤,再吹著鹹濕的海風,聽著遠處輪渡傳來的悠長汽笛聲,愜意得讓人想把時間就此定格。
黃強已經喝得滿臉通紅,開始跟韓秋憶划拳,輸了就自罰一杯,鬧得不亦樂乎。
沈瑤話不多,只是安靜地喝著酒,目光時不時掠過海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葉凡則專心致志地給向婉剝蝦。
修長的手指捏著滾燙的蝦殼,動作卻很利落,很快,一隻只完整的、沾著蒜蓉醬汁的蝦仁就堆在了向婉面前的小碟子裡。
向婉很享受這種投喂,她用竹籤紮起一隻蝦仁放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狐狸眼,嘴角彎起的弧度,比天上的月牙還要甜。
海風拂過,吹起她耳邊的一縷長發,露出了那顆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淚痣。
絲質長裙在夜色里泛著一層柔和的光,襯得她肌膚勝雪,風情萬種。
葉凡看著她,心裡的某個角落被填得滿滿的,這或許就是他想要的旅行,有她,有朋友,有美食,有風景。
就在這片閒適安逸的氣氛中,一直很安靜的沈瑤突然放下了酒杯。
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不大,卻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一手搭在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向婉身上,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卻像是隨口一問那般隨意。
「對了,婉婉。」
「你和葉凡的婚事,準備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