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黃強手裡的烤串冷不丁的掉在桌上。
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在葉凡和向婉之間驚疑不定地來回掃視，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韓秋憶的反應也沒好到哪裡去，她剛剛還掛在臉上的促狹笑容僵住了，手裡捏著酒杯，動作停在半空，像一尊被按了暫停鍵的雕塑。
婚事？
這兩個字像一顆深水炸彈，在喧鬧的海鮮攤和鹹濕的海風裡，炸出了一個詭異的真空地帶。
空氣凝固了十幾秒。
打破沉默的，是向婉。
她沒有絲毫被戳破秘密的慌亂，反而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竹籤，往後靠在椅背上，那把簡陋的塑料椅子被她坐出了女王御座的氣場。
她甚至還伸了個懶腰，絲質長裙下的曲線愈發驚心動魄。
然後，她才將目光投向沈瑤，那雙勾人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眼角的淚痣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危險又迷人的光。
「我倒是更想知道，」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絲調笑，「你是怎麼知道的？」
沈瑤撇了撇嘴，沒接她的話，反而將下巴朝著葉凡的方向揚了揚，語氣平淡。
「他的大姐和二姐，雖然之前是在南方發家，但最近不是把重心都轉移到京城來了嗎？」
「你們倆那點事，在京城的圈子裡，早就傳開了。」
轟！
如果說剛才只是驚疑，那現在，黃強的大腦里是真的有驚雷炸響了。
他再次看向葉凡，那眼神已經不是震驚，而是徹底的顛覆和茫然。
「不是……哥們……」黃強喉結滾動，聲音都有些發乾，他囁嚅著開口，每一個字都透著小心翼翼的求證，「發……發家是什麼意思？掙多少……叫發家啊？」
他的世界觀正在經歷一場劇烈的崩塌。
向婉家有錢，開邁巴赫住豪宅，這他知道，並且理所當然地接受了。
韓秋憶父親是市長，他也知道，這在他的認知里，已經是頂天的大人物了。
沈瑤雖然剛認識，但那輛騷粉色的瑪莎拉蒂和通身的氣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這些人，都生活在他無法觸及的雲端。
可是葉凡呢？
是一起在宿舍里摳腳打遊戲，抱怨食堂飯菜，考試周一起熬夜的兄弟啊！怎麼你……你怎麼也「發家」了？！
面對黃強幾乎要碎裂的眼神，葉凡只是有些不自然地撓了撓頭，避開了他探究的目光。
「正在籌備，」他看向別處，聲音不大，像是在回答沈瑤，又像是在說給所有人聽，「主要……還要看家裡的意思。」
這句模稜兩可的話，卻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坐實了黃強的猜測。
「我操……」黃強泄了氣似的癱在椅子上，嘴裡無意識地嘟囔著。
一頓燒烤，後半場吃得索然無味。
至少對黃強來說是這樣。
他滿腦子都是「發家」、「婚事」、「圈子」這些詞，再看葉凡時，眼神里已經帶上了幾分敬畏和陌生。
吃完飯，幾個人沿著海岸線又走了走。
夜深了，遊客漸漸散去，海浪的聲音變得愈發清晰。
路過一片開闊的沙灘，韓秋憶提議下去走走，細軟的沙子踩上去一定很舒服。
幾個女生立刻響應，紛紛開始脫鞋。
向婉今天穿的是一雙精緻的細帶高跟涼鞋，她彎下腰，纖細的手指解開腳踝上的搭扣，露出了瑩白如玉的腳。
她將鞋子放在岸邊，然後招呼還站在岸上台階的葉凡：「下來啊，愣著幹嘛？」
葉凡擺了擺手，指了指地上那三雙款式各異的鞋子，有沈瑤的馬丁靴，韓秋憶的運動鞋，還有向婉那雙漂亮得像藝術品的高跟鞋。
「我就不下去了，你們玩兒，」他找了個台階坐下，姿態閒散，「我在這兒坐會，幫你們看鞋。」
向婉白了他一眼，然後便笑著轉身，提著裙擺，赤著腳跑向了沙灘。
沙子很軟，踩上去有種微微下陷的奇妙觸感。
微涼的沙粒從腳趾縫間溜走，痒痒的。
韓秋憶像個被放出籠子的小鳥，尖叫著沖向海邊，追逐著退去的海浪。
沈瑤雖然依舊酷著臉，但也脫了靴子，任由冰涼的海水漫過腳背，緊繃的嘴角似乎也柔和了幾分。
而向婉，無疑是這片夜色下最動人的風景。
她臉頰上還帶著之前喝酒留下來的微醺紅暈，在清冷的月光下，像染上了一層胭脂。
海風吹拂著她墨綠色的絲質長裙，裙擺隨著她的走動而飄逸，勾勒出她窈窕起伏的身段，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她沒有像韓秋憶那樣瘋鬧，只是慢悠悠地在水邊踱步，任由浪花一次次打濕她的裙角。
偶爾會彎下腰，撿起一枚被衝上岸的、形狀奇特的貝殼，放在手心端詳。
月光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海風撩起她的長髮，露出那顆在夜色里依舊奪目的淚痣。
葉凡就這麼靜靜地坐在岸上，看著她。
看著她被海浪追逐時發出的輕笑，看著她撥開被風吹亂的碎發時露出的優美脖頸，看著她回頭望向自己時，那雙比星辰還要亮的狐狸眼。
心裡的某個角落，被一種溫熱的情緒填得滿滿當當。
他鬼使神差地，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點開了相機。
鏡頭拉近，將那道在月下漫步的倩影框了進去。
向婉很上鏡，哪怕是在光線並不算好的夜晚，哪怕只是用手機隨意抓拍，她的美也絲毫沒有折損。
她的五官在鏡頭裡顯得更加精緻立體，皮膚在月光的映襯下白得發光，那份慵懶又風情萬種的氣質，隔著屏幕都能溢出來。
葉凡的指尖在拍攝鍵上猶豫了片刻。
就在這時，沙灘上的向婉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精準地越過幾十米的距離，落在了他身上。
她看到了他舉起的手機。
她沒有躲閃，也沒有錯愕。
反而，她對著鏡頭的方向，展顏一笑。
那笑容，不像平時那樣帶著狡黠和挑逗，而是純粹的、明媚的，像盛開在夜色里的曇花，美得驚心動魄。
「咔嚓。」
葉凡下意識地按下了快門。
手機屏幕上，瞬間定格了一張完美的畫面。
畫面里，穿著墨綠色長裙的女人赤腳站在沙灘上，身後是涌動的、泛著粼粼波光的夜海。
她海藻般的長髮在風中微揚，臉上帶著足以讓星月失色的絕美笑容，眼角的淚痣清晰可見，那雙狐狸眼裡，盛滿了溫柔的、只對著他一個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