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葉凡睡得並不踏實。
身下的床墊柔軟得過分，房間裡的空調溫度也恰到好處，但身邊睡著的不是溫香軟玉，而是一個一百七十斤的壯漢兄弟，這就讓一切都變得不對勁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葉凡就睜開了眼。
他幾乎是立刻就轉過頭，看向床的另一頭。
黃強也醒著，正瞪著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黃強像是被電了一下，猛地坐起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凡……凡哥，早啊。」
這一聲「凡哥」，叫得葉凡頭皮發麻。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往常一樣：「早，睡得怎麼樣？」
「挺……挺好，這床真軟和。」黃強撓著寸頭，瓮聲瓮氣地回答，眼神卻有些飄忽。
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尷尬。
「餓了，去吃早飯吧。」葉凡掀開被子下床，不想再繼續這種詭異的對話。
「好嘞。」
酒店的自助早餐很豐盛，中式西式一應俱全。
換做平時，黃強這個飯量，起碼得橫掃三四個來回。
但今天，他只是默默地拿了一個餐盤，取了點包子豆漿，就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吃得斯斯文文。
葉凡端著自己的早餐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那副拘謹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一頓早飯，在沉默中吃完。
回到房間，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氣氛又凝固了。
「那啥……」還是黃強先打破了沉默，他指了指手機，試探性地問，「凡哥，打……打兩把王者？」
葉凡正愁不知道怎麼打發這尷尬的時間，聞言立刻點頭：「來！」
熟悉的遊戲登錄音樂響起，總算沖淡了房間裡那股怪異的氛圍。
遊戲裡，他們還是那個配合默契的兄弟。
一個先手開團，一個進場收割。
「我靠，這傻逼射手！」
「別管他，強子，干他法師！」
「來了來了！」
幾局遊戲下來，黃強似乎也忘了昨晚的衝擊，東北腔的吐槽和國罵又開始不自覺地往外冒。葉凡心裡稍稍鬆了口氣，或許遊戲，真的是男人之間最好的潤滑劑。
兩人一直打到日上三竿，手機都快沒電了，葉凡才收到了向婉的消息。
【壞女人】：醒了。
簡簡單單兩個字，讓葉凡精神一振。
他丟開手機，對還在選英雄的黃強說：「別開了，婉婉她們醒了，收拾收拾準備下去。」
「哦，好。」黃強下意識地應了一聲，退出了遊戲界面。
葉凡等得心裡有點發毛，女生出門前的準備工作，他是有所耳聞的，一個小時都算快的。
可沒想到，不到半小時，向婉就又發來了消息，說她們已經在大堂了。
葉凡和黃強趕緊下樓。
一到大堂，葉凡的目光就定住了。
向婉、韓秋憶和沈瑤三個人，都穿著簡單的T恤和短褲，腳上是舒適的運動鞋，臉上乾乾淨淨，連口紅都沒塗。
但就是這樣純粹的素顏，反而更顯得她們天生麗質。
沈瑤一頭銀髮扎了個高馬尾，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漂亮的臉部線條，酷颯中帶著幾分鄰家女孩的清爽。
韓秋憶則是元氣滿滿，圓圓的杏眼帶笑，像個永遠充滿活力的小太陽。
三個風格迥異的美人站在一起，無疑是大堂里最靚麗的風景線。
「走吧，餓死了。」向婉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了葉凡的胳膊，昨晚的酒意已經散盡，整個人神清氣爽。
午飯的地點是在大眾點評上找的一家高分海鮮餐廳。
店鋪裝修得倒是挺雅致，看著比昨晚的路邊攤高檔了不少。
但菜一上來，幾個人都皺起了眉頭。
海鮮不怎麼新鮮，做法也透著一股子流水線作業的敷衍，價格還死貴。
黃強夾起一個扇貝，嘗了一口就吐了出來，用東北話嘟囔著：「這玩意兒還沒咱昨兒晚上吃的烤生蚝帶勁呢，啥玩意兒啊，這評分咋刷上去的？」
一頓飯吃得興致缺缺。
從餐廳出來，幾個人站在路邊，一時不知道該幹嘛。
「要不，我們去爬嶗山吧？」葉凡開口提議。
「爬山？」韓秋憶有點猶豫，「會很累吧？」
「嶗山不算很高，風景不錯。」葉凡說著，目光轉向了向婉，補充了一句，「有幾條線路，從山上能看到海。」
昨晚在沙灘上，向婉追逐著浪花時那發自內心的笑容，葉凡記得很清楚。
這個女人，看起來霸道又張揚，心裡卻好像藏著一片海，時而洶湧，時而寧靜。
他想帶她去看看，從高處俯瞰的大海，是什麼樣子的。
向婉似乎讀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嘴角微微上揚，點了點頭：「好啊，那就去看看。」
既然向婉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也沒什麼意見。
一行人驅車前往嶗山景區。
或許是因為工作日，遊客並不算多，山間空氣清新，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驅散了午飯帶來的那點憋悶。
葉凡選的是一條相對平緩、沿途又能看到海景的路線。
石階蜿蜒而上，兩旁是鬱鬱蔥蔥的樹木。偶爾有山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爬到半山腰，視野豁然開朗，蔚藍色的海面在遠處鋪展開來，與天空連成一線，海面上有點點帆船，在陽光下泛著白光。
韓秋憶興奮地拿出手機拍照，黃強也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心胸都開闊了不少。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面的沈瑤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面好像有個小店。」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的山路拐角，果然有一間古色古香的木質小屋，屋檐下掛著一塊牌匾，上面用寫意的書法寫著三個字——風聽翎。
鋪子不大，門口掛著幾串用貝殼和羽毛串成的風鈴，隨風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女生對這種精緻又帶著點文藝氣息的小玩意兒，幾乎沒什麼抵抗力。
「去看看！」韓秋憶第一個響應，拉著向婉就往那邊跑。
沈瑤也跟了上去。
葉凡和黃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無奈的縱容，也只好跟了進去。
小店裡別有洞天。
空間雖小，但布置得十分溫馨，牆壁上、架子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飾品，大多是以羽毛為主題，有耳環、項鍊、胸針，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小掛件。
那些羽毛五顏六色，形態各異，在燈光下閃爍著奇特的光澤。
「哇，都好漂亮啊！」韓秋憶已經看花了眼。
向婉沒有像她那樣激動，只是背著手，慢悠悠地在貨架間踱步。
櫃檯里，用黑色的絲絨布襯底，單獨擺放著一枚製作成胸針的翎羽。
那翎羽比店裡其他的羽毛都要大，也都要華麗，以深邃的寶藍色為底，上面點綴著一個個眼狀的斑紋，斑紋由金、綠、紫等多種顏色構成，隨著光線角度的變化，流轉出金屬般的光澤，瑰麗得讓人移不開眼。
「姑娘，好眼力啊。」
一個穿著棉麻對襟衫，留著山羊鬍的老闆從櫃檯後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意。
他指著那枚胸針，語氣里透著幾分自得：「我這店裡，大部分都是些海鷗、信天翁的翎羽，雖然也好看，但都是凡品。」
「唯獨這個，」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神秘感，「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孔雀翎！」
聽到這話，韓秋憶和沈瑤也湊了過來，發出一陣驚嘆。
向婉卻只是挑了挑眉，她伸出纖長的食指，隔著玻璃，輕輕點了點那枚華麗的雀翎。
然後，她抬起頭，那雙勾人的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老闆，嘴角勾起一抹調侃的弧度，聲音懶洋洋地，帶著一絲玩味。
「老闆，你這雀翎，多少錢一個？」
「兩百塊錢一個！」
「臥槽，你這雀翎，翎是金子做的，繩是金子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