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勾肩搭背地晃回宿舍樓。
剛才在馬路牙子上那點突如其來的傷感，被晚風吹得一乾二淨，劉岩重新恢復了活力，嗓門大得能震落幾片樹葉，一路都在吹噓自己新賽季要如何大殺四方。
黃強和曹子龍一左一右地附和著，三個人吵吵嚷嚷，像是要把整個校園的寧靜都給打破。
葉凡跟在他們身後，雙手插兜，看著前面三個搖搖晃晃的背影，嘴角掛著一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手機在口袋裡安靜如雞。
向婉回了個「OK」之後，就再沒消息。
葉凡心裡清楚，這才是正常的狀態，她有她的閨蜜圈子，他有他的兄弟營，不可能像暑假那樣，二十四小時都黏在一起。
可道理都懂，但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空落落的。
他把這種情緒歸結為被那女人慣壞了。
回到307宿舍，劉岩把門一關，隔絕了樓道里的聲控燈光，然後大喇喇地往自己的椅子上一癱。
「不行了，先洗澡，身上一股燒烤味。」劉岩扯著T恤領口聞了聞，一臉嫌棄，「我先來，誰也別跟我搶！」
他說著就抓起臉盆和毛巾，衝進了宿舍自帶的狹小衛生間。
很快，裡面就傳來了嘩嘩的水聲和劉岩不成調的歌聲。
「凡哥，你手機給我用一下，我給我那個京城一大的小學霸發個消息，我手機沒電了。」黃強湊了過來，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憨笑。
葉凡把手機解了鎖遞給他。
黃強接過手機，走到陽台，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做什麼地下工作。
曹子龍則已經戴上了耳機，坐在電腦前，開始研究新賽季的裝備改動和英雄調整，嘴裡念念有詞，儼然一副學術研究的派頭。
葉凡靠在椅背上，聽著衛生間裡的水聲，陽台上黃強刻意壓低的說話聲，還有曹子龍的喃喃自語，整個空間被一種雜亂又充滿生機的動靜填滿。
過了十幾分鐘，劉岩裹著一條浴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從衛生間出來。
「下一個誰？」
「我來。」葉凡站起身。
他走進衛生間，一股混雜著沐浴露香氣和濕熱蒸汽的味道湧入鼻腔，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華天苑的那個浴室。
「想什麼呢？臉這麼紅。」
劉岩的大嗓門在門外響起，把葉凡的思緒拽了回來。
他睜開眼，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不知何時爬滿紅暈的臉，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等四個人全都洗漱完畢，已經是午夜十二點。
宿舍關了燈，只有四台手機屏幕發出幽幽的光，照亮了四張興奮的臉。
「都準備好了沒？」劉岩壓著嗓子，像是在進行什麼秘密儀式，「今晚的目標，王者百星！」
「就你那水平，別掉回鑽石就不錯了。」曹子龍毫不留情地吐槽。
「靠！看不起誰呢？今晚就讓你見識見識你岩哥的實力！」
「開了開了！」
隨著葉凡一聲令下，四個人幾乎同時點下了開始匹配的按鈕。
宿舍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的聲音，以及遊戲裡傳出的激昂背景音樂。
「我打野，別跟我搶。」葉凡選了自己擅長的刺客。
「我輔助跟凡哥！」劉岩秒選了一個輔助英雄。
「強子你走上路，你皮糙肉厚，抗揍。」
「子龍你中路，穩住發育。」
很快，遊戲開始。
「對面打野可能藍開，我去反他一波紅。」葉凡冷靜地指揮著。
「收到！」
「漂亮！凡哥拿到一血！」劉岩的叫好聲在安靜的宿舍里顯得格外響亮。
「低調低調。」
時間在遊戲裡過得飛快。
一局結束，不管輸贏，他們都立刻投入到下一局的戰鬥中。桌子上不知何時擺滿了各種零食和飲料，可樂罐、薯片袋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靠！劉岩你個坑貨！你大招往牆上放是幾個意思？致敬傳奇嗎？」曹子龍氣得差點把手機扔了。
「失誤！純屬失誤！」劉岩尷尬地辯解，「我本來是想控住對面射手的。」
「你那叫控嗎？你那是幫他位移！」
「強子頂住！別慫！就是干！你一個坦克怕什麼？」
「我……我沒血了……」黃強憨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凡哥救我！三個人抓我！」
「撐住，我馬上到。」
葉凡的聲音始終很穩，像是定海神神針。
無論局勢多劣，他總能找到突破口。或是極限操作反殺對面，或是帶線偷塔牽制敵人。
在他的帶領下，他們的段位也在一顆星一顆星地往上漲。
凌晨三點，連贏五把之後，幾個人都有些亢奮。
「我就說！跟著凡哥有肉吃！」劉岩得意地喝了一大口可樂，「照這個速度，天亮之前上王者都不是夢！」
「先別高興得太早，下一把是晉級賽。」曹子龍推了推眼鏡，神情嚴肅，「對面肯定也是高手。」
「高手怎麼了？有凡哥在，神來了都得給他兩刀！」
他們稍作休整，又精神抖擻地開始了新的一局。
這一局果然打得異常艱難，雙方你來我往，人頭數交替上升，經濟始終沒有拉開。
遊戲進行到二十分鐘，雙方在中路爆發了一場決定勝負的團戰。
「強子開團！衝進去！」葉凡喊道。
「劉岩你保護我！子龍找好位置輸出！」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作為前排的黃強，操作的英雄卻在龍坑附近停了下來，一動不動，像是在欣賞風景。
「強子？你幹嘛呢？」葉凡皺起了眉。
沒人回答。
「黃強！你掉線了？」劉岩也急了。
對面的五個人抓住機會，瞬間集火秒掉了他們的輸出位。
【Defeat】
巨大的失敗字樣出現在屏幕上。
「我靠！搞什麼啊！」劉岩氣得一拳砸在自己的枕頭上，「強子，你是不是睡著了？」
「不至於吧，這才幾點。」曹子龍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葉凡沒說話，他放下手機，從床上探出頭，看向黃強的床鋪。
黃強側躺著，手機還亮著，掉在一旁。他的胸膛有規律地起伏著，嘴巴微張，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得，這傢伙是真睡著了。」劉岩也看到了，一臉的哭笑不得。
「這體格，說倒就倒。」曹子龍打了個哈欠，「不行了，我也扛不住了，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連輸了兩把之後，劉岩也蔫了，罵罵咧咧地把手機充電器插上，翻了個身就沒了動靜。
整個宿舍，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葉凡還毫無睡意。
他點開和向婉的聊天框，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幾個小時前。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睡了？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也是，這個點，豬都睡熟了。
葉凡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機丟到一邊，閉上了眼睛。
然而，越是想睡，大腦就越清醒。那張只穿著他白襯衫的照片，那雙修長筆直的腿，還有那勾人的眼神，一遍遍在他腦子裡循環播放。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在華天苑。
至少，想的時候，一伸手就能抱住。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葉凡輾轉反側，即將睡著的時候，枕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一個激靈，拿過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新消息。
【壞女人】：沒睡。在想你。
【壞女人】：[視頻]
葉凡點開那個只有幾秒鐘的短視頻。
她對著鏡頭，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