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點，計算機機房。
空調冷風從天花板的百葉窗里灌下來，吹得機箱嗡嗡作響。
葉凡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盯著電腦屏幕，手裡的滑鼠不斷拖拽著排版軟體里的圖層。
屏幕上是《大話西遊》的跨頁排版，大面積的留白中，只有一個乾癟的紫金鈴鐺懸在偏下方的視覺中心，配著一行極小的無襯線字體。
向婉坐在他右側，她單手撐著下巴，大波浪捲髮順著肩膀滑落，發梢有意無意地掃在葉凡的手背上，帶起一陣細密的癢意。
「這頁的字號再壓兩磅。」向婉紅唇輕啟，身子往葉凡這邊湊了湊。
她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水味混著真絲面料的摩擦聲，直往葉凡鼻腔里鑽。
葉凡沒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修改了參數。
半個小時後。
「搞定了。高對比度黑白圖加上極簡網格，陳道名挑不出毛病，下午去列印店出銅版紙打樣，這作業就算結了。」
葉凡把U盤拔下來，塞進褲兜，拎起黑色背包甩上肩。
「昨晚黃強把訂婚的事漏嘴了，307那幫牲口現在怨氣衝天，我得請他們吃頓飯堵嘴，寶寶你自己回宿舍。」
向婉撇撇嘴，手指在葉凡的後腰上用力掐了一把。
「沒勁，吃完飯記得給我發消息。」
正午的陽光把校園裡的柏油路烤得發燙。
第三食堂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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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刷卡點了四個硬菜，水煮肉片、紅燒豬蹄、乾鍋土豆片和兩份大盤雞，端著餐盤走到角落的空位。
沒過兩分鐘，劉岩端著兩摞大米飯沖了過來，一百九十斤的體格砸在鐵椅子上，金屬椅腿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凡哥，大出血啊！」劉岩毫不客氣地抓起一個豬蹄就啃，滿嘴流油。
曹子龍端著一碗清湯麵坐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黃強拿著幾瓶冰鎮可樂跟在最後，一人面前扔了一瓶。
葉凡擰開可樂灌了一口，碳酸氣泡在喉嚨里炸開。
「昨天晚上你鬼叫半宿，排版做出來了？」
提到排版，劉岩的臉頓時垮了。
「別提了，Word根本壓不住那些圖，一拖就亂跑，子龍幫我下了那個什麼InDesign，我對著教程看了兩個小時，腦子都炸了。」
他話鋒一轉，粗壯的胳膊在桌子上一拍，震得大盤雞里的湯汁都晃了晃。
「不過現在有比排版更重要的事！大消息！」
黃強咬開可樂瓶蓋，東北大碴子味飄了出來：「啥大消息？食堂大媽終於不顛勺了？」
「京城高校聯盟要辦王者城市爭霸賽！」劉岩眼睛瞪得溜圓，唾沫星子亂飛，「網易和幾個大廠聯合贊助！下個月底出初選名單，線下場館打淘汰賽！」
曹子龍挑起一筷子麵條，動作停住：「獎金多少？」
「十個w！冠軍隊直接十萬現金，外加贊助商的電競外設全家桶，頂配外星人主機帶4090顯卡！」劉岩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
葉凡夾了一筷子水煮肉，紅油順著肉片滴在米飯上。
「你那常年卡在王者五十星的段位，想去賽場上當氣氛組，還是想去給人家送人頭？」
劉岩急了，把筷子一摔。
「我那是沒時間打排位！再說了，強子是巔峰賽兩千分的大佬，子龍的中單法師玩得溜，加上凡哥你，咱們307湊個首發陣容綽綽有餘。這可是十萬塊！平分下來一人兩萬五，能吃多少頓紅燒肉？」
黃強扒了一大口米飯，連連搖頭。
「快拉倒吧。這回可不是咱們平時在宿舍打排位那麼簡單。我聽老鄉群里說了，這次獎金太高，各大高校都瘋了。隔壁體院那幫人，連外包教練都請了，咱們去就是純純的炮灰。」
劉岩不服氣：「體院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怕什麼！」
黃強把筷子往桌上一扣，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近。
「體院不算啥，真正狠的是京城一大，這回一大也是下血本了，直接拉了個半職業戰隊掛在學校名下。」
「一大？那幫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劉岩滿臉不屑。
「你懂個屁！」黃強一巴掌拍在劉岩肩膀上，「帶資進組的可是沈瑤！」
聽到這個名字，葉凡夾菜的動作停在半空：「她和你說的啊？」
黃強連連點頭，仿佛自己就在現場。
「人家沈大小姐昨天在校園貼吧發話了。這次爭霸賽，誰能在野區把她單殺三次，她當場送一套限量版的賽車服，還附帶外星人主機。」
劉岩倒吸一口冷氣，眼睛裡冒著綠光。
「單殺三次換外星人？這大腿我抱定了！我今天回去就苦練打野，專抓她！」
葉凡咽下嘴裡的肉片，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
「你連人家的車尾燈都看不見，還想抓她。沈瑤玩打野是個瘋子，專去對面野區反野，你那黃金意識，進野區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黃強一拍大腿：「凡哥懂行啊！確實是這麼回事，而且沈瑤找的那幾個隊友，全是一大計算機系的，手速一個比一個快，咱們這草台班子，過去就是送菜。」
劉岩咬牙切齒：「不行，就算送菜我也要報個名，萬一分到跟一大打，我哪怕閃現交了也要去摸一下富婆的衣角，凡哥，你來打野，帶帶兄弟！」
葉凡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空掉的餐盤裡。
「看情況，這幾天先把老陳的畫冊搞定再說。你要是再交不上作業，別說打比賽，老陳能直接把你掛在樹上打。」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微信彈窗跳出一條消息。
看了一眼，他抓起手機，反扣在桌面上，把剩下的小半瓶冰可樂一飲而盡。
「你們吃，我先走一步。」葉凡站起身，拎起背包。
劉岩叼著一塊土豆片，含糊不清地問：「幹嘛去？不去機房下遊戲練手啊？」
「去平息禍患。」葉凡丟下四個字，邁開長腿走出食堂，初秋的陽光照在臉上，他摸出手機，點開對話框回了一個「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