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
京城體育館的穹頂之下，聲浪如同實質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數萬個座位座無虛席，螢光棒匯成搖曳的星海，將整個場館映得亮如白晝。
決賽的舞台設置在場館正中央，巨大的LED屏幕懸掛其上，清晰地投射出選手們的面龐。
「來了來了！兩支隊伍上場了！」
伴隨著解說員激昂的聲音，兩隊選手從通道的兩端同時走出。
一邊是【京城一大Queen】戰隊，沈瑤走在最前，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夾克，內搭白色露臍T恤，工裝褲下的長腿邁得又直又穩。
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裡習慣性地叼著一根棒棒糖的塑料棍，眼神掃過台下的觀眾，帶著一股睥睨一切的傲氣。
另一邊，【京藝夜總會】的五人也登上了舞台。
向婉走在隊伍中間，她今天穿得意外的簡單，一件黑色的修身長袖，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腰身曲線，下身是同色的運動長褲，長發紮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
她沒有看觀眾，也沒有看對手，只是低頭調試著自己的設備，那張妖艷的臉上，此刻只有專注。
觀眾席的某個角落，葉凡幾人坐在一起。
「我操，這陣仗，比咱們學校那個大多了！」劉岩伸長了脖子，滿臉都是震撼，「這得來了多少人啊？」
「至少兩萬。」曹子龍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道，「京城高校聯賽的決賽，又是這兩支話題隊伍，票早就賣光了。」
黃強坐在最邊上，他沒怎麼說話，只是目光複雜地看著舞台上那個叼著棒棒糖的身影，他已經從昨天的頹喪中走了出來，但那股刻在骨子裡的差距感，此刻在萬人矚目的巨大舞台上，被放大了無數倍。
葉凡的視線則始終鎖定在向婉身上。燈光下，她垂著眼睫，側臉的線條完美得像一尊精雕細琢的玉像。他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場，一種狩獵前的平靜。
比賽正式開始。
BP環節，雙方的教練和隊員快速溝通，英雄的頭像在屏幕上不斷亮起又消失。
第一局，向婉一方拿到了一個前中期極度強勢的陣容，而她自己，鎖下了一個極其考驗操作的打野英雄——瀾。
「又是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劉岩看得手心冒汗。
遊戲開始。向婉的瀾，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從開局第一分鐘起，就開始了對沈瑤方野區的無情入侵。她不刷自己的野，也不去線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尋找對方打野的位置上。
三分鐘，河道處，向婉抓住一個機會，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在對方中單和輔助趕到之前，單殺了沈瑤方的打野。
【FIRST BLOOD】
全場京藝的學生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接下來的十分鐘，完全變成了向婉的個人秀。她的瀾在地圖上神出鬼沒，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個人頭的誕生。沈瑤的隊伍被她攪得不得安寧，節奏全亂。
十五分鐘，經濟領先一萬。
向婉帶著隊友，如同秋風掃落葉，平推了對面的高地。
第一局，勝。
「牛逼！」劉岩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嫂子這狀態，無敵了！」
短暫的休息後，第二局開始。
沈瑤那邊明顯調整了策略，她們ban掉了瀾，並且選擇了一個防守能力極強的陣容，打算跟向婉打後期。
向婉似乎早有預料，反手鎖下了一個同樣具備強大GANK能力的英雄——鏡。
這一局，向婉沒有再像上一局那樣瘋狂入侵，而是將重心放在了幫助邊路建立優勢上。沐雪的射手和韓秋憶的法師，在她的庇護下，發育得極其舒服。
遊戲進行到中期，沈瑤的隊伍還沒來得及發力，邊路就已經宣告崩盤。
向婉的鏡在團戰中如同一個優雅的舞者，每一次進場，都能精準地切掉對方的核心輸出。
二十分鐘，又是一場摧枯拉朽的勝利。
比分來到2:0。
【京藝夜總會】拿到了賽點。
體育館內的氣氛達到了一個頂峰，京藝大學的觀眾們已經開始提前慶祝勝利，呼喊聲震耳欲聾。
「兩場了！再來一場，我們就是冠軍！」
「向婉牛逼！京藝牛逼！」
葉凡看著屏幕上那個站起身準備休息的女人，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朝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然而，第三局的BP，風雲突變。
沈瑤的隊伍，在教練的授意下，拿了一套他們從未在比賽中使用過的體系，一套以中路為絕對核心的「四保一」陣容。
而沈瑤自己，拿出了她壓箱底的絕活英雄，一個極其冷門但成型後傷害爆炸的法師。
比賽開始，向婉的節奏依舊兇猛，但她很快發現，對方就像一個縮進殼裡的烏龜，無論她怎麼進攻，都打不出缺口。沈瑤的法師被四個隊友保護得滴水不漏，安穩地發育著。
遊戲被拖入了二十分鐘以後。
沈瑤的法師裝備徹底成型。
一波中路團戰，那個一直默默無聞的法師，在一個無人察覺的角落，打出了毀天滅地的傷害。
屏幕上，向婉方的英雄頭像一個接一個地暗了下去。
【ACE】
沈瑤的隊伍扳回一城。
比分2:1。
體育館內的歡呼聲小了一些，一股緊張的氣氛開始蔓延。
第四局，雙方的爭奪進入了白熱化。
向婉拿出了裴擒虎，試圖在前期就打穿對面。沈瑤則針鋒相對，選出了一個同樣擅長前期對抗的打野。
雙方在野區、線上頻繁爆發小規模團戰，人頭交替上升，經濟始終沒有拉開。
比賽進行到二十五分鐘，風暴龍王刷新。
這是決定勝負的一波團戰。
雙方在龍坑附近集結，十個人，數十個技能，幾乎在同一時間爆發。光效和傷害數字瞬間填滿了整個屏幕。
「打贏了！」劉岩激動地站了起來。
屏幕上，沈瑤方的打野和射手率先陣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京藝夜總會】即將拿下比賽的瞬間，沈瑤的輔助，一個不起眼的牛魔，用閃現頂起了向婉方站位最靠後的射手沐雪。
沐雪被控住的零點五秒，沈瑤的法師一套技能灌了上來。
射手，陣亡。
輸出核心的倒下，讓整個團戰的局勢瞬間逆轉。
二換五。
【京藝夜總會】被團滅。
沈瑤帶著剩下的三個隊友，一路推平了基地。
屏幕上，巨大的「DEFEAT」亮起。
比分，2:2。
整個體育館陷入了一片死寂，幾秒鐘後，屬於京城一大的歡呼聲才山呼海嘯般地響起。
「操！」劉岩重重地坐了回去，臉色難看。
葉凡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他看到向婉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只是盯著自己灰色的屏幕。高高紮起的馬尾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輕輕晃動。
決勝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一局，雙方打得都異常謹慎，前十五分鐘，沒有爆發一個人頭，都在互相運營，拉扯兵線，控制地圖資源。
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決戰，在第二條風暴龍王刷新時，不可避免地爆發了。
十個人在中路河道擠作一團，這是一個比拼操作，也比拼心態的時刻。
向婉的趙雲繞後，精準地切入了沈瑤的後排。
同一時間，沈瑤的刺客也突到了沐雪的臉上。
換！
雙方的核心輸出，幾乎在同一時間倒下。
剩下的，是四打四的殘局。
血條在飛速下降，技能在胡亂飛舞。
最後，當屏幕上所有的光效散去，只有兩個身影還站在戰場上。
沈瑤的輔助，和她方的上單。
而向婉這邊，全員陣亡。
【ACE】
體育館內，京城一大的學生們已經徹底瘋狂，他們跳著，叫著，揮舞著手中的旗幟。
兵線湧上高地，水晶在絢爛的光芒中，轟然炸裂。
巨大的「VICTORY」屬於【京城一大Queen】。
三比二，驚天逆轉。
舞台上，金色的彩帶噴薄而出，沈瑤和她的隊友們跳起來，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她們笑著，叫著，享受著屬於冠軍的榮光。
而在舞台的另一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柳如欣趴在桌子上，肩膀不住地聳動。韓秋憶摘下耳機，用力地揉著自己的眼睛。沐雪呆呆地看著屏幕，眼淚無聲地滑落。
只有向婉。
她沒有哭，也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靠在寬大的電競椅里，仰著頭，看著場館穹頂那刺眼的光。燈光在她那雙狐狸眼裡碎成一片迷離的光點，卻照不進眼底。
觀眾席上，葉凡的心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他沒管身邊劉岩等人的懊惱和嘆息，直接站起身，擠開身邊的人群，朝著選手通道的方向快步走去。
黃強的目光，則越過歡呼的人群，落在了那個被隊友簇擁著舉起獎盃的女孩身上。沈瑤臉上掛著燦爛的笑，那是勝利者的笑，自信，張揚，光芒萬丈。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知不覺間握成了拳頭。
頒獎儀式結束，【京城一大Queen】的隊員們笑著從舞台上走下來。
她們正好經過葉凡他們所在的觀眾席區域。
沈瑤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黃強，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目光掠過黃強緊握的拳頭，和他那雙寫滿不甘和某種決心的眼睛。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嘴裡那根塑料棍換了個邊，嚼得嘎嘣作響，然後便轉過頭，跟著隊友繼續往前走。
舞台上，【京藝夜總會】的隊員們也站了起來。
向婉是最後一個起身的。她把耳機輕輕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衣服，背脊挺得筆直。她沒有理會任何人的安慰，也沒有看失落的隊友，只是邁開長腿，一個人，徑直朝著後台走去。
那背影，決絕，又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孤寂。
後台的選手通道里，光線昏暗，與場館內的喧囂仿若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