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
北城區，太平公館。
雷雪還裹在被子裡，頭髮散了一枕頭，整個人像只賴窩的小貓。
昨晚她睡得晚。
一想到鋒華堂後院裡，白薇那句輕描淡寫的「昨晚他去西城的時候，順便聊了幾句生意」，她就氣得牙痒痒。
明明一晚上都在心裡罵陳鋒，可偏偏睡著之前，腦子裡還是那張壞笑的臉。
"叮鈴鈴——"
床頭手機響了。
她閉著眼摸過來，迷迷糊糊按了接聽。
"餵……"
"我的大小姐，還睡呢？"唐糖的聲音蹦出來，語氣說不出的古怪，"你心可真大。"
雷雪翻了個身，鼻音濃重："怎麼了？大早上的——"
"小雪，我問你個事。"
唐糖停了一下，聲音忽然認真了三分，"咱倆還是不是最好的閨蜜？"
"你有毛病吧？"雷雪皺眉，"一大早的發什麼神經？"
"那你啥時候懷孕的？我這個做閨蜜的，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
雷雪整個人"騰"地一下就坐了起來，瞌睡蟲跑得比兔子還快。
"你瞎說什麼呢？！你才懷孕了！你全家都懷孕了！"
唐糖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可不是我說的，這都是那些綠茶婊在傳。」
雷雪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臉色都變了。
「什麼意思？在傳什麼？」
唐糖收起調侃，語氣凝重起來。
「今天一大早，圈子裡就傳瘋了。說你跟陳鋒早就睡一塊兒了，說你肚子都大了，雷虎現在急著給你安排相親，就是想找個接盤的老實人。」
「還有人說，你現在不回家、不露面，就是在外面偷偷養胎。」
"還有更噁心的。"唐糖壓低了聲音。
"有人說——'北城千金睡了個泥腿子，破了身還被甩了，家裡為了遮醜趕緊找人嫁了。'"
每多聽一句，雷雪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到最後，她握著電話的手都在發抖。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又堵又悶。
"誰說的？！"雷雪的聲音已經在發抖了，"是誰他媽說的？！"
「不知道。」唐糖也很惱火。
「一開始是幾個愛嚼舌根的綠茶婊在傳，後來圈子裡的人都在說，現在越傳越離譜。我一聽就知道不對，趕緊給你打電話了。」
唐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
"小雪，這不像是隨口八卦。有人在故意搞你。"
雷雪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
她從小在北城長大，雖然性子刁蠻，脾氣也沖，可到底是個沒真正吃過虧的姑娘。
這種黃謠，像刀子一樣。
髒得讓人噁心。
尤其是一個女孩子，被傳這種東西，最傷的根本不是名聲，是那種說不清的羞辱感。
有些髒水，一旦潑上來，就算洗乾淨了，也總有人覺得你身上還帶著味。
「賤人……」
雷雪眼圈一下就紅了，氣得聲音發顫。
「這幫該死的綠茶婊，腦子裡裝的都是屎嗎！」
唐糖連忙安慰她：
「你先別急，清者自清。你先穩住，我已經在幫你打聽最早是誰傳出來的了。」
雷雪死死咬著嘴唇，胸口起伏不定。
她不是傻子。
這種事，不可能無緣無故傳開。
而且偏偏是在她和陳鋒關係剛剛明朗、鋒華堂三方會談剛結束的節骨眼上。
這擺明了，就是衝著她來的。
衝著陳鋒來的。
衝著雷家來的。
「我知道了。」雷雪深吸了口氣，「你繼續幫我盯著，有消息馬上告訴我。」
「好，你別一個人生悶氣啊。」
「嗯。」
電話掛斷。
雷雪坐在床上，臉色發白。
她本來還有幾分小女兒家的嬌氣，可這一刻，真被氣狠了。
她掀開被子，赤著腳下床，拉開窗簾。
刺眼的陽光照進來，卻一點也驅不散她心裡的冷意。
「最好別讓我知道是誰——否則我撕爛你的嘴！」
——
與此，太平公館一樓，書房。
雷虎正坐在椅上抽菸，面前擺著幾份工程資料。
周成站在一旁，正在匯報建材聯營公司後續對接的事情。
門口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阿強臉色難看地走了進來。
「虎爺，出事了。」
雷虎抬了抬眼皮。
「什麼事？」
阿強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外面……在傳小姐的閒話。」
雷虎皺眉：「什麼閒話？」
阿強喉結滾動了一下。
「說小姐……說小姐跟陳鋒睡在一起了，還……還懷了孕。」
「啪！」
雷虎手裡的茶杯當場被捏碎。
滾燙的茶水和碎瓷片扎進掌心，他像是完全沒感覺到，整張臉瞬間陰沉得嚇人。
「你再說一遍。」
阿強頭皮發麻，硬著頭皮重複：
「外面現在都在傳，說小姐肚子大了，您急著給她安排相親，就是想找人接盤……」
「砰——！」
雷虎猛地一腳踹翻茶几。
紅木茶几轟然倒地，茶壺茶杯摔得滿地都是。
他整個人像是被點炸了。
「誰他媽傳的？！」
「誰敢傳我妹妹這種話？！」
周成也變了臉色，連忙開口：「虎爺，先別急，這明顯是有人故意放風——」
「我他媽能不急嗎！」
雷虎額頭青筋暴起，拳頭攥得嘎吱作響，眼裡全是暴戾。
「一個小姑娘，被人傳這種髒東西，我怎麼不急？！」
「她以後還怎麼見人？！」
「北城的人以後怎麼看她？怎麼看我雷虎？！」
他最在乎什麼？
妹妹＞地盤＞臉面。
現在有人拿他妹妹開刀，等於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而且還是最髒、最陰、最噁心的那種刀。
「查！」雷虎暴吼一聲，「給我把最早傳這話的人挖出來！」
「誰最先張的嘴，我就撕了誰的嘴！」
阿強立刻點頭：「是，虎爺！」
「還有！」雷虎眼神兇狠，「我要知道這事是誰在背後搞鬼——老子活剮了他！」
阿強不敢耽擱，連忙退了出去。
周成站在一旁，神色也有些凝重。
「虎爺，這事八成是有人刻意衝著陳鋒、小姐，還有您來的。」
雷虎當然知道。
雷雪什麼人，他這個當哥的最清楚。那丫頭連手都沒跟陳鋒牽過幾次，懷什麼孕？
但問題不在真假。
問題在於——別人信不信。
謠言這東西，人人都說"我不信"，轉頭卻人人都在傳。
傳著傳著，假的也成真的了。
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被潑上這種髒水，以後在圈子裡怎麼抬頭做人？
可就算知道是有人故意搞事，他也壓不住火。
「又是因為陳峰這個屌人！我說要離他遠點非是不聽！！」
雷虎抓起桌上的電話，臉色鐵青地撥出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