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樓包廂的燈熄了不到一個小時，消息就傳到了陳鋒耳朵里。
深夜十一點，鋒華堂二樓辦公室。
猴子把三張照片拍在桌上，指甲敲著其中一張——趙有才、趙泰、張東林三人舉杯的側影。
雖隔著窗紗拍的，但人物輪廓清晰可辨。
"黑子在望江樓對面蹲到的。"猴子語氣凝重，"趙有才親自出馬了。"
辦公室一下安靜下來。
大壯、二狗、沈舟都圍過來看了一眼。
陳鋒靠在椅背上，手指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眼睛半眯，盯著那張三人舉杯的照片看了許久。
半晌，他把煙叼進嘴裡，"嚓"一聲劃了火柴。
"該來的，躲不掉。"
猴子往沙發上一坐，掰著手指分析："峰哥，趙有才和張東林湊到一塊兒，這事就不是趙泰一個人瞎折騰了。趙家是東海三大家族，張東林是東城扛把子，這兩家要是聯手——"
他頓了頓，"就不是打群架能解決的了。"
大壯粗嗓門嚷起來："怕他個屌！只要他敢來，老子乾死他！"
猴子翻了個白眼："壯哥，能不能動點腦子？就知道干。"
大壯伸手就要拍猴子後腦勺，猴子一個閃身躲到沈舟背後，嘴裡還不忘補刀："你看看你，除了一身蠻力還有啥？"
"你——"
"行了。"陳鋒開口，兩人立刻消停。
陳鋒彈了彈菸灰，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
"張東林可不比九爺。"
"九爺是老虎，凶是凶，但脾氣暴、路數直，急了就咬人，反而好對付。"
"張東林是蛇。有城府、有手段、有關係，更重要的是——他從不在明面上跟你翻臉。笑著笑著，刀就進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再加上趙有才這個老狐狸。這次我們把趙泰的醜事曝光，不僅是羞辱趙泰——更是把趙家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趙有才混了三十年，在東海商界說一不二。他最怕什麼？不是虧錢，是丟面子。"
"所以他才這麼急著下場，跟張東林結盟。"
陳鋒轉過身，目光掃過每個人。
"他們的目標——是鋒華聯合建材集團。"
這話一出，所有人表情都變了。
沈舟推了推眼鏡，接過話："峰哥說得對。趙家做正經生意，不會跟你玩江湖那套，那樣只會髒了自己的手。"
"他們最擅長的——是在商業上卡你脖子。"
陳鋒點頭。
"所以我們不能等他出招再接招。"
他看向沈舟，"公司的事，進展怎麼樣了？"
沈舟早有準備，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
"鋒華聯合建材集團手續已經全部辦妥。"
"營業執照、稅務登記、對公帳戶，全套齊了。辦公地點選在南城區商務中心大廈，我已經談妥了，最快下周就能開業。"
他翻了一頁。
"三方注資已經到位——南城一百二十萬、西城九十萬、北城九十萬，共計三百萬，全部打入集團對公帳戶。"
"好。"陳鋒點頭，"公司儘快開業。越早掛牌，越早對外釋放信號——我們是正經公司，合法經營。就下周一吧。"
"好，我來通知南城和北城那邊。"
沈舟應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
"峰哥，還有一件事，關於鋒華資本。"
"說。"
沈舟推了推眼鏡，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興奮。
"金融公司的手續也已經辦妥了。營業執照、證券經紀牌照的前期申報材料，都在走流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峰哥，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研究國內的金融政策和市場環境。說實話，現在是千載難逢的窗口期。"
陳鋒來了興趣："怎麼說？"
沈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
"現在是九十年代中期，國內資本市場剛剛起步，監管制度還不完善，信息差巨大。"
他在白板上寫了三個關鍵詞——
國債期貨。國企轉制。外匯套利。
"第一，國債期貨。"
沈舟畫了一條線。
"現在國債期貨市場剛開放不久，交易量暴增，但監管還沒跟上。"
"市場上有大量的信息不對稱——誰先拿到財政部的貼息政策變動消息，誰就能在期貨市場上精準布局，吃到巨額價差。"
"我做過三年期貨操盤手，這種套利模型我閉著眼睛都能搭出來。"
"第二，國企轉制。"
"現在大批國企改制，很多優質資產被賤賣。"
"只要找到合適的標的，低價收購國企的股權或資產，等它上市或重組，翻個五倍十倍都不稀奇。"
"第三，外匯。"
"人民幣匯率雙軌制的尾巴還在，官方匯率和調劑市場匯率之間有差價。"
"只要找到合規的貿易渠道，就能通過進出口貿易的名義，合法地吃匯差。"
沈舟放下筆，轉過身看著陳鋒。
"這三條路，第一條來錢最快、風險最大；第二條來錢最穩、周期最長；第三條居中，需要貿易渠道配合。"
"我的建議是，三條同時鋪開。國債期貨先賺第一桶金，外匯套利做穩定現金流，國企收購做長線布局。"
"五十萬啟動資金，給我三個月，我有信心翻五倍。"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大壯聽得雲裡霧裡，但"五十萬變兩百五十萬"他聽懂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猴子咽了口唾沫："沈舟，你說的是真的？三個月翻五倍？"
沈舟淡淡道："基操勿6！。"
陳鋒看著沈舟，沉默了幾秒。
這個在看守所里被人欺負、瘦得皮包骨頭的四眼仔，此刻站在白板前，眼裡閃著一種冷靜到近乎可怕的自信。
那不是江湖人的狠勁，而是另一種——對數字和規則的絕對掌控力。
陳鋒拍了拍桌子。
"行。放手去干。"
"錢的事不用你操心，需要追加資金隨時跟我說。但有一條——"
他看著沈舟的眼睛。
"穩字當頭。我寧可少賺，也不能虧到傷筋動骨。"
"我們現在是兩線作戰，一邊要跟趙家和張東林掰腕子，一邊要賺錢養活幾百號弟兄。金融這條線，是我們的後手，不能變成拖累。"
沈舟鄭重點頭："峰哥放心，我心裡有數。"
陳鋒站起身，環顧一圈。
"趙家要打商戰，那就來。
"他斷我東城的路，我就把南城、西城、北城的市場吃乾淨。他掐我的客戶，我就用金融的錢養著公司，耗到他先扛不住。"
"打仗拼的是什麼？不光是拳頭，還有口袋。"
他彈了彈菸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趙有才覺得自己是東海商界的老狐狸？"
"那就讓他看看，什麼叫做長江後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