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局。」
郝建國看了他一眼，語氣一如既往地冷硬。
"說吧，什麼事。"
陳鋒沒有廢話，條理清晰地切入正題。
「郝局，最近我一直讓人盯著趙泰，有幾件事，我覺得得先跟您匯報一下。」
郝建國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陳鋒聲音不高，條理卻很清晰。
「第一，趙泰沒走，一直藏在東城區。具體落腳點，是麗島山莊三號別墅。」
「他表面上不露頭，實際上一直在背後折騰，沒少搞小動作。」
郝建國眼神微微一沉。
陳鋒往前走了半步，語氣穩得很。
「第二，趙家已經開始動了。」
「昨天晚上，趙有才親自出面，請了東城區張東林吃飯。」
郝建國臉色頓時沉了幾分。
「張東林……」
他念出這個名字時，語氣很冷。
陳鋒點頭：「對，東城老大張東林。」
「趙家本來就是白道上根子深，張東林又是東城區地面上的人。現在他們兩個走到一起，就不是單純的抱團取暖了。」
「我看這架勢，八成是結盟了。」
郝建國把照片放回袋子裡，目光重新落到陳鋒臉上。
「你覺得，他們想幹什麼？」
陳鋒回答得很直接：「沖我來的。」
「更準確點說——是沖咱們來的。」
郝建國眉頭一皺。
陳鋒立刻補了一句，語氣拿捏得很穩：
「當然，我不是說趙家現在有膽子直接跟您掰手腕。」
「但趙泰這個人，您比我更清楚。」
「上次的事，他敢做第一次，就敢做第二次。」
「這種人，留著就是禍害。」
「他現在躲在趙家的殼子裡，又跟張東林攪在一起，說白了，就是覺得自己有靠山了，又想出來咬人了。」
這番話句句落在郝建國最敏感的點上——趙泰、郝美、上次差點出事、現在還敢冒頭。
果然，郝建國臉上的肌肉輕輕繃了一下，眼神明顯冷了下去。
見火候差不多了，陳鋒順勢把話往預設的方向引。
「郝局。」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
「趙家這種人，如果只是狠狠干趙泰一頓，或者找機會把他做了，對我來說輕而易舉，但傷不了趙家的根。」
「說不定反而給了他們借題發揮的機會。」
郝建國抬了抬眼皮。
「那你覺得，該怎麼動？」
陳鋒這才把真正想說的話拋出來。
「不能用打打殺殺那一套。」
「至少，不能只用那一套。」
「趙家最得意的地方，不是養了多少狗，不是背後有多少關係。」
「是生意，是盤子，是他們在東海商界那層皮。」
「既然要打，就得打他最得意、最心疼的地方。」
陳鋒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
「我最近正在做一件事——」
「南城、西城、北城，三家聯營，準備成立鋒華聯合建材集團。」
「目的很簡單，就是整合建材渠道，統一供貨、統一運輸、統一價格。」
「把東海這塊市場，先握到自己手裡。」
郝建國看著他，沒說話。
但這次，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完全把陳鋒當成一個街面上的混子。
因為這話，已經不是混子能說出來的了。
陳鋒繼續道：「趙家這些年，表面上做的是地產、金融、進出口。可說到底，房地產的根子是什麼？」
「是工地，是材料，是建材供應。我現在做這個聯合集團，不是為了跟他們賭氣。」
「是想從根子上卡住他們一部分脖子。」
「以後不管是價格、供貨，還是工地對接，只要我這邊盤子做大了，趙家就不可能完全繞得開。」
「到那時候，咱們再順著趙家的生意線往下摸，很多東西就能看得更清楚。」
這段話表面說的是商業布局。
實際是在告訴郝建國——我不是莽夫，我正在從商業上動趙家，你要收拾趙家，我能當先鋒。
我不僅有刀，還有腦子。
郝建國終於正眼看了陳鋒一次。
「所以——」
「你今晚來找我，是來告訴我，你準備替我辦趙家？」
陳鋒微微低頭，語氣很穩："不敢說替您辦。但在趙家這件事上，我和您站的是一邊。趙泰必須收拾，趙家也得付出代價。"
郝建國緩緩開口："你倒是越來越有想法了，比九爺那個老東西強。"
"說吧，你需要我做什麼？"
陳鋒深吸一口氣，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下周一，鋒華聯合建材集團正式開業掛牌。"
他看著郝建國，語氣沉穩。
"我想請您——到場坐坐。"
安靜了幾秒，郝建國看著陳鋒。
"你知道我是什麼身份。"
"知道。"
"市公安局局長，去給一個民營建材公司站台？傳出去像什麼話？"
郝建國的語氣不重，但壓迫感十足。
陳鋒沒有慌。
"郝局，我不是讓您上台剪彩講話。您來了，在二樓找個安靜的位置坐著喝杯茶就行。您不用說話，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不用讓人看到臉。"
"但只要有人知道您的人在現場——趙有才就得重新掂量掂量，他拉攏張東林搞的那套，值不值得繼續。"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不是為我站台——是讓趙家知道，他們以為能隨便拿捏的人，並沒有那麼好拿捏。"
郝建國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沉默了很久。
將近一分鐘。
然後他開口，語氣不容商量。
"我去不了。"
語氣不容商量。
陳鋒沒有插嘴，安靜等下文。
郝建國轉過頭，看向那輛黑色奧迪，招了招手。
駕駛位上的男人下了車，輕輕帶上車門，快步走過來。
三十多歲，身形精幹，穿著一件深色夾克，面色平靜，眼神卻很穩。
不是那種一眼就很兇的人，可站到跟前，反而讓人更能感覺到一種分寸感。
他來到郝建國身側，微微低頭：「郝局。」
郝建國沒有廢話，直接道：「這是陳鋒。」
「下周一，鋒華集團開業，你替我去一趟。」
秦川聞言，目光這才轉向陳鋒，打量了他一眼，隨即伸出手。
「秦川。」
陳鋒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對方手勁不大，卻很穩，握一下就鬆開，沒有半點多餘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