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往前踱了一步，聲音不大，字字如刀：
"馬局，我這裡有三份檢測報告——臨省國家級檢測機構、省城質檢中心、還有本地振華檢測。"
"三份全部合格。"
"你手裡那一份——是真是假，心裡沒點逼數？"
陳鋒嘴角一挑：
"馬局，您這是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馬長根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口要噴出來的血壓回肚子裡。
把報紙"啪"地往地上一摔，梗著脖子、公鴨嗓一扯，強撐著最後一點官威："哼！拿一份破報紙，就想糊弄人？！"
"誰知道這三份報告是真是假？！"
"報紙花錢就可以登！"
"這年頭，只要肯砸錢，報紙上說你是玉皇大帝都行！"
"我告訴你——這裡是東海！"
"在東海地界上，砂石建材合不合格，不是省城說了算，也不是臨省說了算！"
"只有我們質監站的報告，才有法律效力！"
"你懂不懂？！"
馬長根唾沫星子橫飛，儼然又找回了幾分"馬局"的威風。
陳鋒負手而立，靜靜看著他表演，唇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不打斷，也不反駁。
等馬長根終於告一段落、需要喘氣的時候，陳鋒才慢悠悠開口：
"說完了？"
馬長根一噎。
陳鋒往前踱了兩步，聲音壓得很低：
"省城質檢中心——國家一級資質，直屬省廳。"
"臨省國家級檢測機構——部級授權，報告全國通用。"
"振華檢測——東海本地民營沒錯，可人家資質齊全，三年零投訴。"
"您張口一個'不作數'，閉口一個'不權威'——"
"馬局，您是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公然質疑省廳和部里的檢測資質？"
陳鋒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沈舟胸前的錄音筆："這話，我已經錄下來了。"
"省里的領導知道您這麼囂張，會怎麼想？"
馬長根的臉，"唰"地一下，從紅轉白，再從白轉青。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陳鋒又逼近一步，聲音更低了，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馬局，差不多行了！趙家給你多少錢啊？這麼賣命？"
"狗腿子做到這個份上，可以回去交差了！"
"你——！"
馬長根被戳到痛處，指著陳鋒的手抖得像篩糠。
他比誰都清楚——今天這場面，再強撐下去，只會更難看。
他硬撐著最後一點體面，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好……好啊！你陳鋒很有種！"
"你給我等著——有你求我的時候！"
他狠狠瞪了陳鋒一眼，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走！"
一行人灰溜溜地上了車。
孫大勝走在最後，路過陳鋒身旁時，背著身，悄悄豎起一根大拇指。
陳鋒微微頷首。
四目未及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
回程的車上。
馬長根坐在后座，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孫大勝坐在副駕駛，大氣都不敢喘。
沉默了兩分鐘，馬長根終於爆發了：
"孫大勝！"
"到！"孫大勝嚇得一哆嗦。
"你他媽是怎麼辦事的？"馬長根指著他的後腦勺罵，"我讓你盯著，你就給我盯成這樣？"
"人家三份報告都出來了，你他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你是幹什麼吃的？！"
孫大勝低著頭，表面惶恐，心裡卻暗爽得直想笑："馬局，我……我也沒料到他們動作這麼快……"
"廢物！"馬長根一巴掌拍在椅背上，"這下好了，丟人丟到全東海了！"
"頭版頭條！頭版頭條啊！"
"趙董那邊，你讓我怎麼去解釋？"
孫大勝心裡暗爽，臉上卻做出一副惶恐的樣子：
"馬局，我......"
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
——
馬長根那輛公務車的尾氣還沒散盡，沙場裡就炸開了鍋。
工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指著遠去的車隊議論紛紛。
猴子拍著胸脯，一臉意猶未盡："峰哥，真他娘的痛快！"
陳鋒把踩在腳下的通知書拿起來，隨手一揉，彈進旁邊的垃圾桶，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這事辦的不錯，給你記一功。"
猴子咧嘴正要謝，陳鋒話鋒一轉。
"但是——"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先別高興太早。"
"小心他們狗急跳牆。"
"收起笑，眼睛放亮。"
眾人神色一凜，齊聲應道："是！"
——
沙場會議室里，陳鋒在沙發上坐定，翻開帳本。
沈舟逐條匯報近期的收支，數字漂亮，資金鍊穩健。
二狗在旁邊補了一嘴，說起前兩天在東城區的事——
張東林那幫混子堵路攔車，被大壯帶著峰字營的兄弟迎頭痛揍，打得滿地找牙，抱頭鼠竄。
"張東林那幫人，也就那回事！"二狗嘿嘿一樂。
"看他們跑的那德行，我還以為東城區養的是狼，結果是一群裝狼的哈巴狗！"
大壯不緊不慢，往椅背上一靠："叫囂的最響，跑的最快。"
眾人哄然大笑。
陳鋒沒笑，只是慢慢合上帳本，抬起眼皮掃了大壯一眼："別大意，張東林沒那麼簡單。"
"趙家也還沒動真格的。"
室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陳鋒站起身，拍了拍二狗的肩膀："盯好沙場，任何異動，第一時間報我。"
"明白。"
——
與此同時。
趙氏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
落地窗外，東海的天際線盡收眼底，晴空萬里。
趙有才坐在寬大的皮椅上，手裡捏著今天的《東海日報》，眉頭深鎖。
頭版頭條上，"良心企業，品質為先"八個大字格外刺眼。
良久，趙有才搖了搖頭，長長嘆出一口氣。
"背靠大樹，還玩不過一個泥腿子。"
他隨手把報紙往紅木辦公桌上一甩，"啪"的一聲悶響。
"真是爛泥巴，扶不上牆！"
秦海站在書桌旁，眼神平靜如水，沒有插話。
跟了趙有才這麼多年，他比誰都清楚——這種時候，多說一個字都是錯。
趙有才轉過身，揉了揉眉心。
"秦海，把那個廢物叫過來。"
"順便通知一下老張，讓他也過來一趟。"
"好的，趙董。"
秦海躬了躬身，轉身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又恢復了寂靜。
趙有才緩緩坐下，閉上了眼睛。
不到半個小時，趙泰被秦海帶進了辦公室。
進門那一刻，趙泰整個人都是萎靡的。
眼圈發青、臉色蠟黃，西裝也皺得像醃鹹菜，整個人像是被人榨乾了精氣神。
昨章被搶、今早頭版頭條出來——這一連串的打擊，讓他一夜未眠。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