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姐。"
他聲音沙啞，"你的意思，是就這麼算了？"
"趙泰找人暗殺我——"
"刀子替我擋了一顆子彈，現在還躺在手術台上——"
"差一公分。"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在抖：
"人就沒了。"
"不殺趙泰——"
"我陳鋒，怎麼跟兄弟們交代？還有什麼臉坐這把椅子？"
蔣紅沒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她才把菸頭摁滅在窗台上，緩緩開口：
"趙泰——必須死。"
陳鋒一愣。
蔣紅抬起眼："但——"
"不是今晚！"
"趙泰，就是一條喪家之犬，要他的命，對你來說，跟踩死一隻蟑螂沒區別。"
"可你別忘了——"
她聲音陡然一沉：
"他背後，還有趙有才。"
陳鋒的瞳孔，緩緩收縮。
蔣紅一字一句，砸在他胸口：
"趙泰一死。"
"趙有才會用什麼手段報復你？"
"東海三大家族，他們會坐視你一個小輩把局勢徹底攪亂嗎？？"
"這些事——"
"你都想過沒有？"
陳鋒整個人，一寸一寸地，僵在那兒。
良久——
"……紅姐。"他聲音啞得厲害，"你說，怎麼辦？"
蔣紅轉過身，背對著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緩緩開口：
"越是亂的時候——越要靜下來。"
她頓了頓，把煙掐滅，聲音平穩而清晰："擺在我們面前，現在有兩件事。"
"第一件——集團危機。"
"趙有才在東海地產圈放話封殺峰華，一上午跑了十家，下午又跑了五家。"
"這把火，還會燒下去。"
"你得先把帳捋清楚，剩下的客戶還能不能撐住公司正常運轉。"
"說白了，就是打持久戰——看誰先扛不住。"
她慢慢轉過身來，眼神銳利：
"那可是趙家。"
"深耕東海三十年，關係網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還有張東林——虎視眈眈，趙家有錢，他有人，兩人一丘之貉！"
陳鋒沉著臉，沒吭聲，眼神在聽。
"第二件——"
蔣紅聲音微微停頓，"趙泰這次派人暗殺，刀子替你擋了子彈，這筆帳，必須還。"
"這不僅是你和趙泰之間的事——"
"這是峰字營的臉面，是兄弟們的心氣。"
"不給交代，軍心散了，你陳鋒什麼都沒了。"
她直視陳鋒的眼睛：
"所以，趙泰必須死——但不是今晚。"
陳鋒眼神微動，緩緩開口："怎麼做？"
蔣紅沉默片刻，忽然換了語氣："陳鋒，你相信我嗎？"
陳鋒沒有任何猶豫，眼神篤定："紅姐，我當然相信你！"
"沒有你，就沒有我陳鋒的今天。"
蔣紅輕輕吸了一口氣，語氣前所未有地鄭重："那好。"
"集團的事，暫時交給我來處理。"
"我保證集團不會跨。"
"你去做你該做的事——
"找時機，找切入口，把趙泰這顆釘子拔了，給刀子一個交代，給你自己一個交代。"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一揚，語氣裡帶了幾分難得的底氣：
"趙家是有錢——"
"但我蔣紅，也不差。"
"就算掏光我的嫁妝錢，也不會讓集團倒下。"
這句話說出來，不是吹噓，是自信。
這個女人，永遠在他最難的時候站出來。
而在他春風得意的時候，不爭不搶，不吵不鬧。
陳鋒怔怔地看著她。
在這個燈紅酒綠、爾虞我詐的江湖裡，她是唯一一個能在他被復仇蒙蔽雙眼時，強行拉住他的人。
遇此良人，此生無憾……
陳鋒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把蔣紅一把拉進懷裡，結結實實地抱住。
"紅姐。"
他聲音啞著，悶在她耳邊：
"謝謝你。"
"有你在——真好。"
蔣紅僵了一秒，隨即輕輕推了他一下，沒推動。
"行了行了！"
她嗔了一句，聲音卻有點啞，"受這麼重的傷，還這麼大力氣。"
陳鋒鬆開手，退開半步，扯了扯嘴角：
"這大恩大德，無以回報。"
"只能以身相許了。"
蔣紅抬眼，斜了他一眼：
"去你的。"
"現在倒是有心情開玩笑了。"
陳鋒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意氣風發的笑，是劫後餘生、心裡踏實之後，才有的那種笑。
蔣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頓住了腳步。
回頭，看了陳鋒一眼。
"陳鋒。"
"嗯？"
"刀子的事——"
"別太自責。"
"我們都是江湖兒女，擋子彈不是新鮮事。"
"今天他替你擋了一顆——"
"他日，你也會替別人擋一顆。"
"這就是規矩。"
"這就是兄弟。"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還有，像今天這種事，希望不會有第二次！"
「我怕......我會受不了！」
陳峰再一次紅了眼眶，就是這麼一個女人，她不說愛，但處處都是愛！
陳鋒心頭一震，重重點頭：「不會了、他不會再有機會了！」
......
兩人從房間裡出來，走廊上，猴子、大壯、沈舟、二狗立刻圍了過來。
見陳鋒出來，幾個人齊刷刷地抬起頭，眼神里有期待，有壓抑，有滾燙的怒火。
陳鋒在幾人面前站定。
他掃過這幾張臉，沉默了兩秒，緩緩開口：
"今晚，不動手。"
大壯眉頭猛地一皺，"峰哥——"
陳鋒抬起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們憋著火。"
"我比你們更憋。"
他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有重量：
"趙泰算不了什麼，捏死他易如反掌。"
"可是，他背後還有他老爹，所以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將趙家連根拔起！"
走廊里沉默了片刻。
大壯咬著後槽牙，重重地"哼"了一聲，拳頭握了握，最終——
鬆開了。
猴子低著頭，聲音有些啞：
"峰哥，那刀子那邊……"
"刀子的帳，一分都不會少。"
陳鋒語氣一字一頓："趙泰——我要親手處理。"
——
走廊的燈光昏黃，像一根快燃盡的蠟燭。
他抬起頭，掃過面前這幾張臉。
猴子、大壯、沈舟、二狗。
沒有多餘的話。
"聽好了。"
他聲音啞，卻每個字都落得極穩：
"接下來這段時間，紅姐接手集團的工作。"
蔣紅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陳鋒轉向沈舟："你全面配合紅姐。"
"還有——"
他頓了一下，眼神沉下去："儘快給我摸清楚趙家的財務狀況。"
"資金鍊、負債、壓著的地皮、在建的盤——一筆一筆，給我查清楚。"
沈舟推了推眼鏡，聲音平穩："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