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液體混著腦漿，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滑。
那人瞬間尖叫出聲，整個身體在地上瘋狂蜷縮，褲子瞬間濕透——他當眾飆尿了。
"啊——啊啊——！"
慘叫聲刺破夜空，在空曠的礦場裡迴蕩得格外滲人。
他跪在地上，雙腿控制不住地顫抖，聲音都碎了："我……我……"
陳鋒把槍口平平地轉了個方向，槍口對準他的眉心。
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只有三秒鐘。"
"三。"
那人的眼白翻出來一半。
"二。"
"我說——！！"
他整個人猛地撲倒在地，頭磕在碎石上，連磕了好幾下，聲音又急又碎：
"我說——！別、別殺我——！"
殺手幾乎是尖叫出來的，整個人在地上打滾，"是...是...是東哥和泰哥！！"
"不，是張東林和趙泰！！"
陳鋒眸光森寒，蹲下身，帶槍輕拍對方的臉頰，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們下一步，準備怎麼做？"
殺手眼神渙散，哆哆嗦嗦道："我、我聽他們說過……說要、要換一種手段對付您……"
"什麼手段？"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沒說具體的……"
"只是說不能再用武力……要從、從別的地方下手……"
"換一種手段？"陳鋒冷笑一聲。
陳鋒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那種沉默，比槍口還叫人難受。
殺手被盯得渾身起雞皮疙瘩，突然像是想起什麼，膝蓋在地上蹭了蹭：
"還有一件事！"
"趙泰好像跟他老爹翻臉了——說是他爹要趕他出國，他不肯走！"
"我親耳聽見他說的——說出國之前，絕對不會讓陳鋒好過！"
陳鋒眼神微微一沉。
"張東林，背後的人，是誰？"
殺手神情一變，往後縮了縮——
"我、我真沒見過那個人！"殺手幾乎是哭著說出來的。
"只有東哥見過……每次接那個人的電話，他都把所有人攆出去……"
"但是——"
他頓了一下，眼神往左飄了飄，像是在拼命回憶：
"有一次，我在門口守著……隔著門，聽見東哥說話……好像、好像喊的是——"
"書記！"
陳鋒眸光微動。
"書記？"
"對，是書記……"殺手用力點頭。
"東哥每次打那個電話，態度都跟平時不一樣……跟、跟換了個人似的……"
"叫什麼？"
殺手皺著眉，嘴唇動了動，在記憶里拼命翻找——
"哦——！"
他忽然抬起頭，"我想起來了！"
"有一次東哥掛完電話，嘴裡念叨了一句——說什麼'陳書記說得對'……"
"就是姓陳。"
"陳書記！"
陳鋒的身體一震。
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大壯察覺到了異樣，走過來，"峰哥？"
陳鋒沒有回應，只是眯著眼睛，腦子裡飛速轉動。
陳書記！
陳國明？！
東海市政法委書記——陳國明？！
當初蔣紅為了救他出獄，忍著噁心，用替身、照片、錄像，從這個人手裡摳出了一張保命符……
那件事，他以為已經結了。
卻沒想到——
這條魚，還在水裡游著。
而且，游得這麼深。
怪不得張東林這麼肆無忌憚！
怪不得他敢在東海市明目張胆地作惡！
怪不得連郝建國都要給他三分面子！
原來身後還站著這麼一條大魚。
那殺手看著陳鋒的表情，心裡閃過一絲希望——這個殺神似乎被嚇住了？
他鼓起勇氣，哆哆嗦嗦地開口：
"陳、陳老大、峰爺……"
"我知道的我全部都說了……"
"求您高抬貴手，饒小的一條命……"
"我家裡還有八十歲的老母……"
陳鋒緩緩轉過身。
"砰——！"
槍聲再次炸開。
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猶豫！
兩具屍體躺在地上，血在月光下泛著黑色的光。
陳鋒收起槍，轉身走向大壯。
"處理乾淨。"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是！"
大壯沒有任何疑問，轉身朝幾個兄弟揮了揮手。
"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抬起眼睛，掃過猴子，又掃過大壯：
"不許往外透半個字。"
"明白！"
——
他沒再多說，轉身上車。
猴子跟在後面，上車，發動引擎。
峰字營一組的兄弟駕著另一輛麵包車，靜靜跟在後頭。
后座。
陳鋒靠著車窗，一言不發，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
猴子從後視鏡里瞟了一眼，沒敢出聲。
肋骨的疼痛一陣一陣地湧上來，他沒有理會。
腦子裡只有那個殺手臨死前顫抖著擠出來的那幾個字——
「換一種手段……」
他反覆嚼著這句話。
他把身邊的人在腦子裡挨個過了一遍。
林芳、劉雨——在省城。
連猴子都不知道具體地址，這條線應該是安全的；
郝美——
陳鋒搖了搖頭。
趙泰再蠢，也不會蠢到第二次去碰郝美。
第一次他就差點被郝建國扒了皮，第二次？
就算自己不動手，郝建國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要他的命；
紅姐——
二組的兄弟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翡翠灣那地方又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應該問題不大。
雷雪——
更不可能，她是雷虎的親妹妹，恨不得把她裹在棉花里。她出門連保鏢都是配雙份的。
陳鋒的眉頭越皺越深。
那……到底會是誰？
越想越覺得頭大，像一團亂麻，扯不出頭緒。
「他媽的——！」
這種感覺，比刀架在脖子上還難受。
刀架在脖子上，至少你知道刀在哪兒。
可現在呢？
刀藏在暗處，你連它什麼時候落、落在誰身上都不知道。
兵法有雲——夜長夢多。
與其在這兒乾瞪眼，不如先下手為強。
他睜開眼，拍了拍前排猴子的肩膀：
"掉頭，去翡翠灣。"
猴子二話沒說，打輪，車頭調轉。
——
翡翠灣別墅。
深夜十一點，客廳的燈還亮著。
蔣紅坐在沙發上，處理集團的幾份文件。
指尖夾著一根細細的女士煙，煙霧在檯燈下緩緩上升。
聽到門鈴聲，她親自去開門——
看到陳鋒的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
"睡不著。"陳鋒跨進門，在沙發上坐下。
蔣紅合上門，在他對面坐下，從煙盒裡取出一根煙："這麼晚了過來，肯定是有事？"
陳鋒把殺手招供的內容說了一遍，簡短，沒有廢話——最後停在那個名字上：
"張東林背後的人，很有可能是陳國明。"
蔣紅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眼睛，看著陳鋒，沉默了整整三秒——
"陳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