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沒有回應。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
肋骨的疼痛一陣一陣地湧上來，傷口在劇烈的顛簸中又一次裂開，滲出了血。
他感覺不到。
"還要多久？"
陳鋒的聲音，因為壓抑的怒火，帶著顫抖。
猴子瞄了一眼導航。
"兩分鐘——！"
"就在前面了！"
陳鋒猛地拿起手機，撥通了大壯的號碼。
電話剛接通，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們到哪了？！"
電話那頭，大壯的聲音也帶著引擎的轟鳴，急促而粗重：
"峰哥！轉個彎就到——！"
"全員都帶了傢伙！"
"老子手上抄了三把砍刀！"
陳鋒深吸一口氣，眼底的血絲，像要凝成實質。
他一字一句地交代：
"聽著——"
"今晚——"
"神擋殺神——"
"佛擋殺佛！"
"出了事，老子一個人扛！"
電話那頭，大壯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殺意：
"明白！峰哥——！"
"等著我！"
"嘟——"
電話掛斷。
——
車窗外，路燈一根一根飛速倒退。
猴子偷偷瞄了一眼陳鋒。
他從來沒見過陳鋒這樣。
憤怒到了極致，反而平靜。
那種平靜，讓人心裡發寒。
"峰哥……"
猴子小聲地開口。
"嗯？"
"郝美她……"
猴子猶豫了一下，"會不會……"
陳鋒猛地轉過頭，眼睛裡的血色，讓猴子瞬間噤聲。
"閉嘴。"
陳鋒一字一句地說：
"她——不會有事。"
"她要是有事——"
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
"——我要所有人陪葬！"
——
五樓。
趙泰已經爬上了那張大紅色的圓床。
他沒有急。
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他用手指，緩緩地划過郝美裸露的脖頸、鎖骨、肌膚……
每划過一寸，郝美就劇烈地顫抖一下。
迷情藥的藥效，開始在她身體裡發作。
一股奇異的、灼熱的躁動，與心底徹骨的恐懼、絕望、屈辱交織在一起，撕扯著她的神經。
她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
可她仍然咬著牙，死死地撐著最後一絲清明。
她在等。
等陳鋒。
——
趙泰直起身，從床頭的暗格里，取出一件鮮艷的紅色衣物。
那是一件——
精緻的秀禾服。
繡著繁複的金色花紋，喜慶又詭異。
趙泰把秀禾服展開，搭在郝美的身上，眼神迷醉：
"美——"
"真美——"
"郝美，今天，你就是我的新娘。"
"我們——"
"好好洞房。"
郝美看著那件紅艷艷的秀禾服，看著趙泰那張扭曲的臉，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她最後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面巨大的鏡子——
鏡子裡，她披頭散髮、衣衫凌亂，被綁成一個"大"字，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而那個魔鬼，正獰笑著，緩緩壓下來。
陳鋒……
她在心底，無聲地呢喃——
——
就在此時——
樓下，遠處。
一陣急促的剎車聲，撕破了夜空。
"吱——！！！"
桑塔納在距離小樓不到兩百米的一條街上，急剎停下。
陳鋒一推車門，從副駕駛沖了下來。
手裡，緊緊攥著那把上了膛的五四手槍。
可他衝下車的瞬間——
愣住了。
眼前是一條普通的居民街。
兩旁，是低矮的舊居民樓，外牆斑駁，窗戶漆黑。
整條街，安安靜靜的，連一個鬼影子都沒有。
哪裡有什麼"郊外廢棄小樓"？
哪裡有什麼"趙泰"？
陳鋒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身後，幾輛汽車也接連剎停。
大壯、二狗帶著峰字營的兄弟們，一個個手持傢伙，面帶殺氣地衝下車，跑向陳鋒。
大壯沖在最前面，環顧四周，皺起眉頭：
"峰哥——！"
"這鬼地方——一根毛都沒有啊？！"
"地址……是不是搞錯了？！"
陳鋒沒有說話。
他死死地攥著手槍，腦子飛速轉動。
——郝建國不會拿自己女兒的命開玩笑。
——手機定位絕對沒問題。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手機，根本不在郝美身上！
她可能是把手機留在車裡、丟在路邊、或者……被她自己藏起來了。
"媽的——！"
陳鋒一拳砸在身邊的牆上！
時間，每過一秒，郝美就多一分危險。
他急得抓耳撓腮，眼睛裡已經布滿了血絲。
就在這時——
"峰哥——！"
一道身影，氣喘吁吁地從街角跑了過來。
來人正是黑子——猴子手下的情報頭子，也是這幾天負責盯梢趙泰的人。
黑子跑到陳鋒面前，看到陳鋒那雙赤紅的眼睛，整個人一縮，"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峰哥——！"
"對不起——！"
"是、是我跟丟了……"
陳鋒瞪了他一眼，眼底的殺意讓黑子渾身發抖。
陳鋒沒有說話。
旁邊的猴子忍不住罵了一句：
"你他媽現在說這些沒用的幹嘛？！"
"趕緊找人！"
黑子被吼得一激靈，猛地抬起頭，眼神突然亮了：
"對——對！"
"峰哥——！我想起來了！"
"前兩天我跟著趙泰的時候——"
"看見過他進了一個很破的居民樓！"
"當時還納悶他這種人怎麼會去那種地方……"
"現在想想——肯定有問題！"
陳鋒猛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在哪？！"
"就——就在旁邊！"
黑子伸手指了指街角的方向：
"拐過去，第三棟——"
"五層小樓，外牆斑駁，特別破！"
陳鋒的眼睛，瞬間亮了。
"帶路！"
一行人，沿著街角飛奔。
轉過彎——
陳鋒一眼就看到了那棟樓。
五層。
外牆斑駁。
一樓側門的燈，昏黃昏黃的，孤零零地亮著。
燈下，兩個穿黑色夾克的小弟，正叼著煙，無所事事地靠在牆上聊天。
——就是這兒了！
陳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不再廢話，一揮手：
"上！"
——
側門口。
那兩個看場子的小弟，正打著哈欠，互相調侃。
突然，街角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密集的腳步聲。
抬頭一看——
黑壓壓的一片，手裡拎著砍刀、鐵棍、甩棍，朝他們沖了過來！
"臥——槽——！！"
兩個小弟瞌睡都嚇醒了。
其中一個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對講機：
"喂喂餵——！樓上！樓上——！"
"出事了！來了一群人——！"
另一個則慌慌張張地抽出甩棍，色厲內荏地大喊：
"站住——！"
"你們他媽是幹什麼的——？！"
大壯沒有給他們說完話的機會。
他第一個沖了上去！
一把抓住其中一個小弟的衣領，整個人提了起來，一掌按在牆上，砍刀直接橫在他脖子上：
"趙泰——！"
"是不是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