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才那張老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
"兩位老哥的意思是?"
李振邦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開口:
"陳鋒手裡頭,最值錢的。"
"是鋒華集團那條建材供應鏈。"
"那條供應鏈,連著最大的青雲採石場、西城的幾座河沙場。"
"我們李家,做了幾十年的進出口貿易,最擅長的就是供應鏈整合。"
"這條產業鏈,我們李家,吃下了。"
那一句話,落地有聲。
趙有才和歐陽啟明那兩雙眼睛,幾乎同時眯了起來。
歐陽啟明慢悠悠地放下茶杯,那張老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李老哥。"
"那條建材供應鏈,每年的流水,少說也有幾個億。"
"你們李家這一開口,就是幾個億。"
"我歐陽家,倒是不眼紅那條供應鏈。"
"我的老本行做的是金融。"
"陳鋒那個小子,手裡頭有一家峰華資本投資管理公司。"
"那家公司,雖然現在被我們做空,虧得一塌糊塗。"
"但那張金融牌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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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啟明那雙眼睛裡閃過一抹精光:
"還是有點用的。"
"我們歐陽家,要了。"
那一句話,落地有聲。
趙有才那張老臉上掛著一抹笑意,慢悠悠地開口:
"兩位老哥都開了口,那老朽,也不藏著掖著了。"
"建材供應鏈,給李家。"
"金融牌照,給歐陽家。"
"那剩下的——"
趙有才那雙眼睛,慢悠悠地落在了地圖上那兩塊紅色的區域上:
"南城和東城那些灰色地盤,娛樂場子……"
"就歸我們趙家了。"
"兩位老哥,沒意見吧?"
李振邦和歐陽啟明那兩雙眼睛,對視了一眼。
那一瞬間,兩人臉上都掛起一抹和煦的笑意:
"沒意見。"
"沒意見。"
三個老狐狸舉起茶杯,"咣當"一聲,碰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密室里迴蕩。
那是東海最頂級的三個男人,瓜分一頭死虎的笑聲。
——
可,那笑聲背後,三雙眼睛裡,閃爍的全是各自的算盤。
李振邦那雙瘦削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精光:
——建材供應鏈?
——那不過是個幌子。
——鋒華集團那條供應鏈,背後牽著的是整個東海建築行業。
——只要這條供應鏈握在李家手裡,整個東海所有的開發商、施工隊、承包商,全都得仰李家鼻息。
——到時候,老子不僅能整合建材,老子還能藉機滲透房地產!
——把趙家那塊地產蛋糕,從內部一點一點蠶食掉!
——東海第一家族的位置,遲早是我李家的!
歐陽啟明那雙花白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貪婪:
——金融牌照?
——那不過是個開始。
——只要拿到那張牌照,就能利用這個殼子在東海合法發放高利貸、放小額貸款、做期貨交易。
——東海所有的商戶,都得求著我歐陽家借錢。
——到時候,不僅能掐住所有商戶的脖子,還能借著金融的手段,把趙家那點產業、李家那點貿易,全都套牢!
——東海第一家族的位置,遲早是我歐陽家的!
趙有才那雙陰鷙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狠戾:
——地盤和人馬?
——表面上看是最不值錢的。
——可在東海這一畝三分地上,誰握著地盤、誰握著人馬,誰就握著真正的拳頭!
——李家和歐陽家那幫文人,能成什麼氣候?
——等老子整合了南城和東城的地盤,把那兩百多號鋒字營的精銳收編了。
——東海的底層、東海的江湖、東海的髒活累活,全都得聽老子的!
——到時候,老子一隻手能掐死李家,一隻手能捏死歐陽家!
——東海第一家族的位置,本來就該是我趙家的!
三個老狐狸,舉著茶杯,笑得跟親兄弟似的。
表面都是兄弟,可心裡全是算計。
散席之後。
送走歐陽啟明和李振邦,趙有才站在書房門口,目送兩輛車消失在夜色里。
那張春風般的笑意,慢慢地,收斂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沉。
他轉身走回書房,從抽屜里摸出一部專用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通。
"趙總。"
張東林那帶著幾分謹慎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了過來。
趙有才在椅子上坐下,那語氣不緊不慢:
"東林啊。"
"歐陽、李家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
"建材牌照和金融那塊,給他們嚼嚼,夠他們忙活一陣子了。"
"南城、東城——"
他頓了頓,那語氣裡帶著一抹不動聲色的強勢:
"是我們的。"
電話那頭,張東林那張老臉上瞬間綻開一抹狂喜:
"趙總英明!"
趙有才"嗤"地笑了一聲:
"英明不英明,等把地盤握住了再說。"
"你那邊,準備好了沒有?"
張東林咬著牙,那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亢奮:
"就等趙總一聲令下!"
趙有才那雙老眼裡,閃過一抹冰冷的光:
"馬上,動手。"
"嘟——"
電話掛斷。
他那雙枯瘦的手,慢慢地攤開,按在那張東海市的地圖上。
手掌,從南城,慢慢地划過東城。
那一道劃痕,輕描淡寫。
卻像是在宣告一件已成定局的事。
發喪第二天。
天剛蒙蒙亮,峰華堂門口那兩根白竹竿,依舊立得筆挺。
經過一夜的風吹,那三米長的白幡,被吹得起了毛邊,"嘩啦——嘩啦——"地響。
那聲音,在清晨的薄霧裡,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整條街,浸在一片慘白里。
大門兩側,那兩副輓聯,墨跡已干——
"半生豪氣江湖路"
"一腔熱血付東流"
橫批:"音容宛在"。
筆鋒蒼勁,字字泣血。
大廳正中央。
那口黑漆漆的棺材,依舊穩穩地架在四張長條凳上。
棺材前面,那張陳鋒的黑白照片,被擦得一塵不染。
照片裡的陳鋒,叼著煙,咧著嘴,那雙眼睛望著鏡頭,似笑非笑。
照片前面,三炷高香,從昨夜燒到現在,已經換了好幾輪。
兩邊那對白蠟燭,蠟油順著燭身淌下來,在桌面上凝出一攤一攤的"白淚"。
地上的紙錢,燒了一夜,已經堆起了厚厚的一層灰燼。
整個大廳里,瀰漫著濃郁的檀香味,混著紙錢的煙氣,讓人聞著,胸口發悶。
一切,看起來都像真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