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東海市,西郊安全屋內。
那一張方形大桌上,擺滿了一摞摞用紅繩捆好的票子。
那是張東林這兩天東拼西湊刮出來的最後一點底子。
桌邊,已經稀稀拉拉地坐了二十來號人。
老五、老七、瘸子、刀疤強……
這都是張東林的老班底。
當初東城決戰時溜得快的"老油條"。
平日裡在東城橫著走,被陳鋒打散之後,藏在各個犄角旮旯里苟著。
聽說陳鋒死了,一個個又跟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嗡嗡嗡"地全飛了回來。
"東哥——!"
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阿貴帶著最後一撥人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對張東林點頭:
"東哥,人都齊了,能來的,都來了。"
張東林那雙三角眼,慢悠悠地掃了一圈。
六十來號人。
比當初東城鼎盛時期那兩百多人差了一大截,可眼下,能湊出這麼些人,已經算不錯了。
至少,架子,撐起來了。
張東林慢悠悠地站起身。
臉上,褪去了頹廢和狼狽,重新掛上了那副陰鷙又自得的笑容。
他穿了一身嶄新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活脫脫一副東山再起的派頭。
"兄弟們……"
他清了清嗓子,那語氣壓得極低,卻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得意:
"這幾天,憋屈了吧?"
"被那個姓陳的小兔崽子,攆得跟喪家之犬一樣,是不是?"
下面那幫小弟,齊刷刷地低下了頭。
張東林那張老臉上的笑意,愈發猙獰:
"現在,局勢反轉了!"
"那個姓陳的,涼了!"
"徹徹底底地,涼了!"
"嘩——!"
客廳里,瞬間炸開了鍋!
那幫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一雙雙眼睛裡,全都燃起了一簇火焰!
"真的?!"
"東哥!陳鋒真死了?!"
"真死了!"
張東林那張老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今天上午!"
"峰華堂的大門口,掛上了白幡!"
"靈堂都擺上了!"
那一句話,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短暫的沉默之後。
"好——!!!"
"死得好!!!"
"老天有眼啊!!!"
"陳鋒那個狗日的,終於死了!!!"
有人拍著桌子,有人端著酒杯狂飲,有人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那天東城一戰,這幫人被打得太慘了。
如今聽到陳鋒的死訊,那股積攢了半個月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張東林看著群情激奮的兄弟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兄弟們,聽我說。"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陳鋒一死,峰華堂群龍無首。"
"那幫峰字營的兄弟,現在肯定亂成一鍋粥。"
"南城那邊的場子,沒有人鎮著。"
"東城這邊的產業,也沒有人管。"
"這就是咱們的機會。"
張東林臉上掛起一抹貪婪的笑意:
"老子決定了,重回東城!"
"那些被陳鋒搶走的場子,一個一個,全都要拿回來!"
他頓了頓,那語氣愈發激昂:
"等老子重回東城那一天——"
"人人,官升一級!"
"賞金,翻倍!"
"嘩——!"
客廳里,再次炸開了鍋!
那幫小弟那一雙雙眼睛裡,全都燃起了一簇貪婪的火焰!
"東哥!"
"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東哥!"
"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張東林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東哥威武!!!"
"殺回東城去!!!"
"把那幫峰字營的狗崽子趕出去!!!"
張東林雙手往下壓了壓,場面安靜下來:
"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回去招兵買馬,把打散的兄弟都給我找回來。"
六十多號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是,東哥!"
那一瞬間,好像又回到了當年張東林稱霸東城的時候。
阿貴站在一旁,看著這幫熱血沸騰的兄弟,臉上也掛起了笑意。
可他心裡清楚——
這幫人,說到底就是為了錢。
真要是上了戰場,有幾個能像峰字營那幫亡命徒一樣,敢豁出命去打?
但這些話,他不能說。
張東林看著這陣勢,心裡別提多得勁了。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陳鋒站在東林建工門口,兩百多號人齊齊殺出的場面。
那一仗,他輸了。
可這一次,他一定要贏回來!
張東林心裡暗暗盤算著。
——猴子和大壯那兩個愣頭青,撐不起峰字營的。
——蔣紅那個女人有點手段,但她手裡沒有兵。
——雷虎倒是個硬茬,可他不姓陳,峰字營的兄弟不會服他。
——至於白薇,一個女人而已,翻不起什麼浪。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又行了。
——
與此同時,趙家府邸。
書房裡,燈光暖黃。
趙有才坐在主位,臉上掛著一抹平靜的笑意。
左手邊,是歐陽家的掌權人歐陽啟明。
右手邊,是李家的話事人李振邦。
三個人,圍坐著,觥籌交錯。
氛圍,輕鬆愉快。
趙有才率先端起酒杯,那語氣裡帶著幾分誠懇:
"這段時間,多虧兩位兄長鼎力相助,才能把陳鋒那小子逼到這步田地。"
"趙某人,感激不盡。"
歐陽啟明端起茶杯,那張臉上掛著一抹溫潤的笑意:
"趙兄言重了。"
"那小子攪亂東海商界,本就是大家的心腹之患。"
"除掉他,是咱們三家共同的利益所在。"
李振邦那張白胖的臉上掛著一抹和藹的笑意,手串轉得"噼啪"作響:
"歐陽兄說得對。"
"趙兄不必客氣。"
趙有才點了點頭,那張臉上的笑意愈發誠摯:
"兩位老哥。"
"陳鋒那個毛頭小子,終於涼了。"
"這塊肥肉擺在咱們面前。"
"咱們三家,該怎麼分?"
李振邦那張瘦削的臉上掛著一抹儒雅的笑意,他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趙老弟。"
"咱們三家,做了這麼多年的朋友。"
"在東海這一畝三分地上,互相照應。"
"如今出了陳鋒這檔子事,咱們三家,更應該精誠合作。"
"以免,讓外人鑽了空子。"
歐陽啟明撫了撫自己那一縷花白的山羊鬍,那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李老哥說得在理。"
"咱們三家,按照各自的擅長。"
"分一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