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銘臉上的還殘留著一絲疑慮:
"那……萬一,陳鋒真把矛頭指向咱們怎麼辦?"
李振邦臉上,掛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他那隻手,輕輕地敲了敲那張梨花木的茶桌。
"不會。"
李銘一愣:"您就這麼肯定?"
"我觀察陳鋒,這小子很久了。"
"這個人。"
"狠,但有底線。"
"野,但講規矩。"
"他報復趙家,是因為趙家先要將他置於死地。"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可他從未主動去招惹別人。"
"這一點,光是從他對待他手下那幫兄弟、那幫女人的態度就能看得出來。"
"這個人重情重義。"
李振邦,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欣賞:
"這樣的人。"
"比趙有才那種,陰險毒辣、不擇手段的老狐狸。"
"好打交道得多。"
"只要咱們不去害他。"
"他不會無緣無故對咱們下手。"
"井水不犯河水。"
"這就夠了。"
李銘,望著自家父親心口徹底安定了下來。
——姜,還是,老的辣。
——父親這一番話,看似,是袖手旁觀。
——實則,是,深謀遠慮。
——既,不得罪即將崛起的陳鋒。
——又,穩穩地保住了李家的百年基業。
——這才是真正的處世智慧。
李振邦那隻手端起茶盞望著窗外。
那張睿智的臉上掛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再說了……"
"這盤棋。"
"還沒到終局呢。"
"趙有才這隻困獸。"
"被逼到了絕境會不會,狗急跳牆。"
"陳鋒那頭孤狼。"
"贏了趙家之後,又會不會得意忘形。"
"這都還說不準。"
"咱們李家要做的。"
"就是穩坐釣魚台。"
"看他們,斗。"
"等塵埃落定。"
"再做打算。"
那語氣里,是說不盡的從容和睿智。
——鷸蚌相爭。
——漁翁,得利。
——這才是百年世家真正的生存之道。
——
趙有才的黑色奔馳,緩緩駛向歐陽家。
車內,氣氛凝重。
秦海偷偷瞥了一眼後視鏡里那道低落的身影。
趙有才靠在座椅上,那頂禮帽壓得更低了。
——他不想讓人看見那一頭白髮。
那是他此刻,唯一剩下的自尊。
不出所料。
歐陽家,同樣吃了閉門羹。
同樣的措辭,同樣的姿態,同樣是"老爺子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一字不差。
趙有才站在歐陽家門口,那頂禮帽下那張蒼老的臉紋絲未動。
秦海在旁邊,已經氣得渾身發抖:
"趙董!這分明是兩家串通好了的!"
"咱們還有省城的人脈,動用那條線,給他們——"
"晚了。"
趙有才打斷他,那聲音沙啞、疲憊,像一根被風霜磨盡了稜角的舊木頭:
"都晚了。"
他慢慢地轉過身朝那輛奔馳走去。
步子,沉重而遲緩。
"他們這是在告訴我——"
"趙家……已經被踢出局了。"
秦海那隻握著方向盤的手,"咯噔"一下!
那雙眼睛,露出驚恐!
趙有才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
"商場上。"
"沒有永遠的朋友。"
"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只有,永遠的利益。"
"前幾天,我們三家,還在一張桌子上,舉杯結盟。"
"商量著,怎麼瓜分陳鋒的產業。"
"今天,我剛露出敗相。"
"這兩個老狐狸,跑得比誰都快。"
他閉上眼,那語氣里是說不盡的蒼涼:
"當你倒下的時候。"
"你會發現……"
"那些曾經,稱兄道弟的人。"
"跑得比誰都快。"
秦海那雙眼睛,望著自家老爺那一頭花白的頭髮。
那一句話,平靜。
卻,重逾千斤。
秦海整個人都懵了。
——他懂了。
——李、歐陽兩家,閉門不見。
——不是態度。
——是,立場。
——他們,是在,急著,跟趙家,劃清界限!
——他們,是在,給即將崛起的陳鋒,遞投名狀!
——
而此時。
李家,二樓書房。
李振邦握著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歐陽啟明那蒼老而精明的聲音:
"老李啊。"
"趙有才那老東西,剛走。"
"在我這門口,站了一刻鐘。"
李振邦那張睿智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巧了。"
"他從我這兒,剛吃了一碗閉門羹。"
"轉頭,就奔你那兒去了。"
電話兩頭,兩位老狐狸隔著電話線,相視而笑。
那笑聲里,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老李。"
歐陽啟明那語氣慢慢地沉了下來:
"趙有才,這是要涼了。"
"咱們,得早做打算啊。"
李振邦,呷了一口茶,那語氣,雲淡風輕:
"你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趙有才那條船,要沉了。"
"咱們,可不能跟著陪葬。"
歐陽啟明那語氣里,帶著一絲凝重:
"陳鋒那小子……手段太狠。"
"國債那一仗,我歐陽家,虧了十個億。"
"按理說,我跟他有血海深仇。"
"可……"
他頓了頓,那聲音,壓得極低:
"識時務者為俊傑。"
"趙有才,就是前車之鑑。"
"硬碰硬,咱們討不到好處。"
李振邦望著窗外,那笑意愈發深邃:
"所以——"
"咱們,得主動去會一會,這位新晉的梟雄。"
"表個態。"
"劃清界限。"
"免得,被趙有才那個將死之人,拖下水。"
電話那頭,歐陽啟明,沉默了片刻。
隨即,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
"英雄所見略同。"
"就這麼,辦!"
"那就今晚,望江樓。"
"你我,聯名設宴。"
"會一會這個陳鋒。"
李振邦,放下茶盞。
那張臉上,掛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好!"
"咱們是該見一見,這條攪動了整個東海的過江龍。"
"咔噠。"
電話,掛斷了。
李振邦,那雙眼睛,望著窗外那一片繁華。
那語氣悠悠地飄散在書房裡:
"趙有才啊,趙有才。"
"你這隻出頭鳥。"
"給我們墊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