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樓整層燈火通明。
划拳聲、碰杯聲、跑調的歌聲混成一片，熱鬧得能把屋頂掀翻。
陳鋒在主桌坐下，雷雪自然而然地挨了過來，小腦袋靠在他肩膀上。
"大豬蹄子。"她小聲嘟囔，"你今天好威風啊。"
陳鋒笑著捏了捏她的臉："怎麼，崇拜我了？"
"嗯呢！"雷雪一臉痴迷的眼神，絲毫不遮掩。
那邊二狗已經被灌得滿臉通紅，摟著大壯的脖子，扯著嗓子嚎一首跑調的《水手》。
大壯一邊躲，一邊瓮聲瓮氣地喊："冤總在此！都給老子敬酒！"
滿桌鬨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蔣紅端著紅酒杯，起身朝陳鋒遞了個眼神，那意思——我先撤了，你們鬧。
白薇也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酒紅色的裙擺，臨走時湊到陳鋒耳邊，聲音又輕又軟：
"悠著點，別又把傷口扯開了。"
陳鋒心頭一癢。
雷虎更是乾脆，端起最後一杯白酒一飲而盡，重重一拍陳鋒的肩膀。
三位大佬先後離場。
陳鋒拉住要走的雷雪，壓低聲音："留下來陪我？"
雷雪臉一紅，往他懷裡縮了縮，小聲道："不行……我今天不舒服，來那個了。"
"想早點回去歇著。"
陳鋒一聽，立馬改了口，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好吧，那回去早點休息，我明天去找你。"
雷雪踮起腳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轉身一溜煙跑了。
——
貴賓散盡。
偌大的宴會廳里，峰字營兩百多號兄弟，越喝越上頭，越唱越瘋。
陳鋒獨自坐在主位，端著一杯茶，看著這群出生入死的弟兄，嘴角掛著滿足的笑。
就在這時，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緩緩走了過來。
阿大。
一身黑色深V連衣裙，冷艷中透著說不出的味道。
她在陳鋒身邊坐下，看著滿堂熱鬧，眼神里卻藏著一絲說不清的失落。
"喂！"
"嗯？"
阿大抿了抿嘴，坦然開口："今天分錢、分地盤……所有人都有事做。"
"那……我們呢？"
"我們十三個，做什麼？"
陳鋒一聽故意拉長了臉，一臉深思熟慮的表情：
"你們啊……"
"你們有一個很艱巨的任務。"
阿大那雙冷冽的眸子裡瞬間燃起期待，湊了過來："什麼任務？"
陳鋒憋了兩秒，滿臉壞笑：
"為我峰字營，繁！衍！後！代！"
阿大："……"
她先是沒反應過來，眨巴了兩下眼睛："繁衍後代？"
下一秒，俏臉"唰"地通紅，抄起桌上的筷子就要戳他：
"滾啊你！"
"誰要跟你們繁衍後代！一群糙老爺們！"
陳鋒笑著躲開，舉手投降。
鬧夠了，他收斂了笑意，望著阿大神色變得無比認真：
"阿大。"
"那天晚上。"
"如果沒有你——"
他頓了一下，那雙眼睛裡閃過一抹凝重：
"我陳鋒，可能已經死了。"
"我欠你一條命。"
阿大的心，莫名地顫了一下。
陳鋒繼續道：
"你放心。"
"十三釵在峰字營，肯定有你們的一席之地。"
"以後，再沒人能逼你們做不願意的事。"
阿大別過臉，假裝去看那群唱歌的兄弟，聲音卻軟了下來："知道就好。"
陳鋒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啪"地放在她面前。
阿大低頭："這是……"
"錦綉花園的兩套三居室，剛買的。"
"房子不大，你們十三個先湊合住著。"
"等會兒我跟沈舟說一聲，讓他再添置點家具。"
"幾個姑娘家，總跟那幫糙老爺們擠在沙場倉庫里，像什麼話。"
阿大握著那把還帶著體溫的鑰匙，心頭一熱，鼻子竟有些發酸。
——長這麼大。
——從來沒人，給過她們一個"家"。
就在她快要破防的時候，陳鋒話鋒一轉，又是一臉的不正經：
"再說了……"
"你們搬出去單住，咱倆以後辦事，也方便不是？"
阿大："臭流氓！"
罵歸罵，她卻緊緊攥著那把鑰匙，轉身就跑。
那道背影竄得飛快。
可陳鋒分明看見她那張冷艷的臉上，掛著一抹這輩子都沒有過的、燦爛的笑。
陳鋒望著她的背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喃喃自語：
"千金易得，人心難求啊。"
至此，東海一役，塵埃落定。
——
望江樓頂層燈火通明。
划拳聲、碰杯聲、跑調的嚎叫聲混成一片，熱鬧得能把屋頂掀翻。
陳鋒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這一刻。
——是他陳鋒這輩子，最滿足的一刻。
就在這時！
他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
那刺耳的鈴聲，在喧鬧的宴會廳里幾乎聽不見。
陳鋒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林芳。
那張笑臉瞬間一僵。
他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宴會廳，來到了走廊安靜處。
"喂，芳姐，想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才傳來林芳的聲音。
那聲音溫柔依舊，可陳鋒一聽就聽出了不對，裡面藏著一絲疲憊，一絲小心翼翼。
"小鋒，沒打擾你吧？"
"說什麼呢？有什麼打擾不打擾的。"陳鋒靠在走廊的窗台上，"你們怎麼樣？店裡生意還好吧？"
"挺好的，挺好的。"林芳笑了笑。
"東海那邊……都還順利吧？"
陳鋒靠在走廊的欄杆上，望著樓下那一片璀璨的燈火，笑道：
"芳姐，放心吧。"
"東海這邊的仗，打完了。"
"以後啊，東海就是咱們的天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隨即傳來林芳一聲輕笑，那笑聲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那就好……那就好。"
陳鋒何等敏銳。
他握著電話的手，微微一頓。
——不對勁。
他跟林芳認識這麼久，她那點小心思，瞞不過陳鋒。
"芳姐。"
陳鋒收斂了笑意，聲音沉了下來：
"你們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林芳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那語氣，像是怕給他添麻煩：
"也沒什麼大事，本來……本來不想跟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