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檔的煙火氣還沒散盡。
陳鋒跟刀子幾個兄弟散場，一路無話。
夜風灌進領口，他叼著煙，走得不緊不慢，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腦子裡，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致。
——白虎、槍口、警笛、金絲眼鏡男。
一幕一幕在腦子裡過。
白虎那種人，擺在明面上的敵意，反倒好對付。刀對刀、槍對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真正讓他脊背發涼的！
是暗處那隻看不見的手。
——被人盯著的滋味，就像脖子上懸著一把刀。
——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掉，但你知道它一定會掉。"
刀子察覺到他的沉默，湊過來："峰哥？"
陳鋒彈了彈菸灰，頭也沒回："回酒店。"
——
陳鋒一進門就把外套一甩，坐到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菸灰缸很快堆成了小山，刀子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良久，陳鋒才把最後一口煙摁滅。
抬起頭，那雙眼睛，冷得像刀。
"刀子。"
"在！"
"明天，你帶兄弟們，照常去蹲白虎。"
"路線不變，手法不變，一切如常。"
刀子一愣："峰哥，那......"
陳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人家盯了咱們三天。"
"總得知道』鬼』是誰。"
刀子瞬間明白了："反盯？"
陳鋒點了點頭。
"我倒要看看。"
"是哪路神仙！"
——
次日晚上十點
老城區，一條斷頭路口。
這地方是刀子白天勘察好的，前面是一堵爛尾樓的圍牆，死路一條；
後面是唯一的進出口，只要車一進來，前後一堵。
——瓮中捉鱉!
刀子帶著峰字營那輛假意"收工"的車，慢悠悠地拐進了斷頭路。
後視鏡里。
那輛跟了他們三天的黑色桑塔納，不遠不近，悄無聲息地，也跟了進來。
"來了。"刀子低聲通過對講機說。
"堵。"陳鋒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吱!"
車橫在了路口，死死堵住!
幾乎是同一時間。
路口後方，兩輛豐田霸道"轟"地衝出，前後一夾!
那輛黑色桑塔納，猝不及防，被徹底鎖死在了中間。
進，不能進。
退，不能退。
"嘩啦!"
車門齊開。
峰字營的兄弟，如狼似虎地撲了出來，摸出傢伙，將那輛桑塔納，圍了起來。
刀子大步上前，掄起拳頭。
"哐!"
一拳，狠狠砸在車頂上!
"下來!"
可車裡的人毫無反應。
既不慌、也不逃。
甚至連車門，都沒鎖。
陳鋒從陰影里慢悠悠地走出來。
一步一步。
走到車窗前，敲了敲玻璃。
車窗，緩緩搖下。
陳鋒抬眼，瞳孔驟然一縮。
——是他！
那晚大排檔外，那輛白色警車裡的男人。
——金絲眼鏡男。
面容俊朗，白襯衫熨得筆直，甚至嘴角還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盯了他一路的人，根本沒打算藏！
甚至像是......在等他找上門！
"你是誰？"
"跟著我們，想幹嘛？"
金絲眼鏡男推了推眼鏡，沒有回答。
"陳老闆。"
"久仰！久仰！"
"明晚八點。"
"清風茶館。"
"我家大小姐，請你喝茶。"
陳鋒眼神一棱："你家大小姐，是誰？"
金絲眼鏡男依舊不慌不忙。
他從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慢悠悠地，從車窗遞了出來。
"這個，你應該看得懂！"
陳鋒接過信封，掂了掂。
——沉甸甸的。
他隨手抽出裡面的東西，是一疊照片。
第一張。
陳鋒的瞳孔，猛地一縮！
——李達明。
那個騷擾劉雨的富二代李達明。
正從一個陌生男人手裡，接過一包鼓鼓囊囊的包。
而地點，正是『芳雨服飾』門口！
陳鋒的手，微微顫抖。
他一張一張翻下去。
陳鋒的目光，緩緩落在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戳上！
"一個月前！"
轟！
陳鋒只覺腦子裡"嗡"的一聲。
一個月前！
那個時候。
他還在東海。
正忙著打張東林、收拾趙家。
正忙著分果果。
正忙著跟郝美溫存。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會來臨京！
可是有人！
有人早在一個月前，就在設計他！
金絲眼鏡男看著陳鋒逐漸凝固的臉色，笑意更濃了幾分。
他緩緩地搖上了車窗。
"轟！"
一腳油門。
黑色桑塔納的尾燈，在夜色里劃出兩道紅痕。
消失在黑夜中。
——
陳鋒站在原地。
手裡捏著那疊照片，一動不動。
夜風吹過，撩起他的衣角。
刀子湊過來："峰哥？這......這他媽什麼情況？"
陳鋒沒說話。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照片上李達明那張嘴臉。
腦子裡，一個又一個疑問，像潮水一樣湧來！
李達明騷擾雨姐，不是偶然？
是被人安排的？
林芳那通深夜的求救電話。
那通把他從東海一路引到臨京的求救電話。
難道也是設計好的？！
一個月前！
這意味著有人在一個月前，就開始布局，把他往臨京釣！！
——是誰？
——為什麼？
——目的是什麼？！
陳鋒捏著照片的手，微微顫抖。
一根煙，從指縫間滑落。
"啪嗒。"
摔在地上，火星四濺。
他陳鋒。
東海的無冕之王。
覆滅九爺、吞併趙家、收服十三釵。
在東海翻雲覆雨，從沒覺得輸給過誰。
可從踏進臨京的這一刻起——
每一步！
每一步！！
都在別人的棋盤上！
——
回到酒店後。
陳鋒坐在沙發上，從進門到現在，一根煙接著一根煙，一句話沒說。
那一疊照片，攤在茶几上。
刀子坐在對面，大氣都不敢喘。
良久之後陳鋒才慢慢開口。
"刀子。"
"你覺得我這個人，聰不聰明？"
刀子一愣，撓了撓頭："那還用說，峰哥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
陳鋒笑了，笑得苦澀。
"是啊。"
"我以為，我很聰明。"
"覆滅九爺、吞併趙家、征服歐陽李家……"
"我以為整個東海，我都掌控在手裡。"
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拉開窗簾，望著窗外臨京璀璨的燈火。
一棟棟摩天大樓的燈光，星星點點。
像一雙雙眼睛，在夜色里，靜靜地盯著他。
"可到了臨京。"
"我他媽連自己的對手都不知道是誰！"
"一路上被人牽著鼻子走，都不知道！"
"啪！"
陳鋒一拳，砸在了落地窗上。
玻璃震得"嗡嗡"作響。
那雙手，青筋暴起。
刀子眼裡充滿了擔憂，小心翼翼得開口：
"峰哥。"
"我看，這局不對勁。"
"暗處那個大小姐，深不可測。"
"要不……先撤回東海？從長計議？"
"東海是咱自己的地盤，進可攻退可守。"
"這臨京——"
"是龍潭虎穴啊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