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那雙小眼睛,直直地落在陳鋒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那眼底,藏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不愧,是東海王。"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單憑那麼點線索。"
"你就能把我的用意,猜個七七八八。"
她放下茶杯,那語氣意味深長:"年紀輕輕。"
"有這般手段,有這般頭腦。"
"確實,不簡單。"
她頓了頓:"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
陳鋒心裡,"騰"地一下就飄了。
——嘿嘿。
——那是。
——也不看看你鋒哥是誰。
可他臉上那點得意,還沒來得及掛穩。
那女人話鋒一轉。
"但是。"
"你只說對了,一部分!"
陳鋒臉上的笑,"咔"地一下,僵住了。
他定了定神,身子微微前傾:"敢問周小姐。"
"剩下的是……什麼意思?"
那女人執壺,慢悠悠地給自己續了杯茶。
"剩下的,你現在不需要知道。"
陳鋒:"……"
——媽的。
——藏著掖著。
——跟擠牙膏似的。
陳鋒深吸一口氣,把那口老血咽了回去。
"行。"
"那我換個問法。"
他盯著那女人:"周小姐,為什麼會找我?"
"找我……是需要我做什麼?"
那女人沒有立刻回答。
她起身,走到窗前。
一隻手,撩開了那層薄薄的窗紗。
窗外。
櫻花町那片璀璨的、紙醉金迷的燈火,映入眼帘。
一輛輛豪車,魚貫而入。
穿和服的日本人,勾肩搭背,醉醺醺地進出。
濃妝艷抹的女人,點頭哈腰,諂媚至極。
夜夜笙歌。
那女人靜靜地望著那片燈火。
良久,才緩緩開口:
"我需要你做一條,鰱魚。"
陳鋒一愣。
——什麼玩意兒?
"鲶魚?"
"對。"
女人沒有回頭:"臨京這潭水,太深,也太腐了。"
她踱回茶案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陳鋒。
"這些世家、這些勢力……"
"樹大根深,盤踞臨京幾十年,上百年。"
"一個個,安逸日子過慣了。"
"又不作為!"
"就知道,守著自己那三瓜兩棗!"
那語氣里,透著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是時候給他們。"
"緊緊皮了!"
陳鋒眯起眼睛。
那顆聒噪的心,漸漸沉靜了下來。
——鰱魚效應。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詞。
——把一條兇猛的鰱魚,扔進一群昏昏欲睡的沙丁魚里。
——逼著它們,為了活命動起來。
——攪活這一池死水。
那女人將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瞭然,盡收眼底。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要的,就是你這條鰱魚。"
"跳進來。"
"把臨京這潭死水!"
她一字一頓,眼底寒芒畢現:
"給我,攪渾!"
陳鋒的心,"咚"地一跳。
——好傢夥。
——這話裡有話啊。
——攪渾水?緊緊皮?
——這女人要動的,怕不只是蒼井會。
——臨京,這是要大地震了!
女人走回茶案前,重新坐下。
"所以。"
"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壯大自己的實力。"
陳鋒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周小姐放心。"
"我在東海......"
"打住。"
女人抬手,直接打斷了他。
"別以為,一個東海王,算得了什麼。"
陳鋒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女人端起茶杯,輕描淡寫:
"臨京隨便一股勢力,扔到東海那個小泥潭裡。"
"都能稱王稱霸。"
"所以,你現在的實力,根本就不夠看。"
"啪。"
陳鋒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這話,真他媽難聽。
難聽到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可他張了張嘴,竟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陳鋒沉默了。
包廂里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女人看著他那張憋屈的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她放緩了語氣:"至於為什麼是你。"
"因為你有野心。"
"有能力。"
"還乾淨。"
"所以,我想給你一個機會。"
女人俯下身。
隔著茶案,直視著陳鋒的眼睛。
"讓你在臨京這攤渾水裡。"
"成為一條,巨鱷!"
包廂里,靜了。
茶爐上的水汽,裊裊升騰。
陳鋒盯著那女人,看了足足十秒。
忽然,他笑了。
"周小姐。"
"這餅畫的,是又大又香。"
"可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你?"
女人眼皮都沒抬。
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
"你有的選嗎?"
陳鋒:"……"
包廂里,又是一片寂靜。
只有那裊裊的檀香,無聲地飄散。
陳鋒盯著眼前這個女人。
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她說得對。
——老子,確實沒得選。
——白虎的三天之期,明天就到,他必然會來找麻煩。
——他的背後是倉井會,白虎一定會把自己給推出去。
——現在,唯一能拉自己一把的。
——就是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女人。
——攀上周家這棵大樹,以後在臨京才算是有了根基。
——雖說……她肯定會把老子,推在最前面,當那把最鋒利的刀。
——衝鋒陷陣,九死一生,危險,是少不了的。
——可是,從踏進臨京那一天起。
——這條路,就已經選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
想通了這一層,陳鋒忽然笑了。
"行。"
"我可以答應你。"
"不過。"
"你讓我做這條鰱魚,把水攪渾了。"
"到時候,所有人的刀都砍在我身上。"
"你,能給我什麼好處?"
他攤了攤手,一臉理所當然:
"我總不能。"
"打黑工吧?"
站在門口的牛金,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咔"地一下,裂了。
——條件?!
——你敢跟周家講條件?!
——這小子,怕不是瘋了!
女人也愣了一瞬。
隨即,冷笑一聲:"你還講條件?"
"想要好處?"
她放下茶杯,那眼神像看一個怪物:
"你知道,有多少人。"
"爭著、搶著,想為我做事嗎?"
陳鋒那語氣,不緊不慢:"周小姐。"
"有多少人想為你做事,那是他們的事。"
"與我無關。"
"我陳鋒剛到臨京,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
"總得搞點錢,置點產業吧?"
"手上,沒把米。"
"連雞都哄不住。"
"誰跟你,做事?"
他攤了攤手: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