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怔怔地看著陳鋒,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
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絲真切的笑意。
她搖了搖頭:"你還真是個奇葩。"
"我見過要官的,見過要命的,見過要靠山的。"
"跟我張口要錢的。"
"你是頭一個。"
陳鋒咧嘴一笑:"嘿嘿,沒辦法,祖上都是農民,窮怕了!"
女人收斂笑意,"想掙錢?"
"自己想辦法。"
"錢這種東西,我給你的,那叫賞。"
"你自己掙的,才叫本事。"
她頓了頓。
豎起一根手指:"我能給你提供的——"
"人脈。"
第二根手指:"情報。"
然後,她抬起眼。
那雙小眼睛裡,第一次透出了一絲鋒芒:
"最重要的。"
"我能給你,兜底!"
"咚!"
陳鋒的心,重重一跳。
——兜底!
——這兩個字,才是真金白銀!
——在臨京這種神仙打架的地方。
——錢算什麼?槍算什麼?
——出了事有人撈、闖了禍有人扛,這才是最硬的通貨!
——人脈、情報,正是自己眼下最缺的。
——至於錢?好說!
他嘴角微微一勾。
"好。"
"這買賣,我干。"
"不過,咱們先說好。"
他盯著那女人的眼睛,"我陳鋒,不當任何人的小弟。"
"咱們,就是合作。"
"你出人脈、情報、兜底。"
"我出人。"
"咱們平等合作,互不稱臣。"
"怎麼樣?"
包廂里,又靜了。
那女人深深地看了陳鋒一眼,忽然笑了笑。
沒說話,既沒答應,也沒反駁。
——先讓你上了這趟車......
她執起茶壺,給陳鋒面前那隻空了的茶杯,緩緩續滿。
然後,端起自己的杯子,朝他,輕輕一舉。
陳鋒眉毛一挑,也端起了茶杯。
"叮!"
兩隻茶杯,在半空輕輕一碰。
清脆悅耳,以茶代酒。
合作達成。
......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
"還有一件事。"
陳鋒的眼神,慢慢冷了下來:"白虎那批貨。"
"是不是,你乾的?"
女人頭也沒抬。
"嗯。"
陳鋒的瞳孔,猛地一縮。
——猜,是早就猜到了。
——可她認得這麼幹脆、這麼坦蕩。
——反而讓人心頭髮涼。
"呵呵。"
陳鋒冷笑一聲:"周小姐好手段。"
"劫了貨,再留個'峰華'的打火機。"
"借白虎的手,逼我上門喝這杯茶。"
"這局,做得漂亮。"
女人搖了搖頭。"你想多了。"
"劫貨,並不完全是為了逼你。"
她抬起眼:"因為這批原料,我本來就要銷毀。"
"至於你,不過是……順手的事。"
陳鋒:"……"
——順手。
——老子被人拿槍頂著腦門,是順手。
——真他媽謝謝您嘞。
女人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條,推到陳鋒面前。
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貨,在城郊的這個倉庫。"
"原封未動。"
"你可以通知白虎自己去取了。"
陳鋒一愣,"為什麼?"
"這可是害人的東西,為什麼還回去?"
女人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已經是廢料了。"
陳鋒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廢了?
——那他媽白虎這個狗東西會不會把帳算在老子頭上?
陳鋒緩緩抬起頭,看著對面這個正在慢條斯理喝茶的女人。
心裡默默給自己提了個醒:
——跟這女人合作。
——褲腰帶,得繫緊點。
他定了定神,把紙條收進兜里。
追問:"那這批貨背後。"
"是不是,還有更大的計劃?"
小翠那句話,在他耳邊迴響。
『誤了那件大事,連會長都扛不住。』
女人放下了茶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看來,你知道的還不少嘛!"
那女人的眼神變得深沉了些。
她的聲音很輕:
"日本人這幾年在咱們國家,做了不少缺德事。"
"毒品!"
"文物!"
"情報!"
"代理人!"
"還有一些……你想像不到的東西。"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櫻花町的霓虹,依舊刺眼。
"我一直想把他們,連根拔了。"
"但是,阻力很大。"
她望著那片燈火,字字鏗鏘:
"這些年,日本人——"
"滲透得太深了。"
"白道、黑道、商界、政界……"
"處處都是他們的人。"
"處處都是他們的保護傘。"
"深到有些刀,握在自己人手裡。"
"卻砍不下去。"
陳鋒的腦子裡,"轟"地一聲。
——臥槽,真他媽讓自己去對付小日子?
——老子真他媽成抗日英雄了!!
陳鋒冷笑一聲:
"我明白了。"
"你是想借我的手,來對付他們?"
"我這條鲶魚攪出來的血,髒不了周家的手。"
"對吧?"
女人轉過身看著他。
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陳鋒。"
"我不是借你的手。"
"這些事,本來就是你該做的。"
陳鋒一愣,"啥意思?"
"什麼叫……我該做的?"
女人沒有回答。
她理了理職業裝的下擺,拿起茶案上的手包。
轉身,朝門口走去。
女人的腳步,在門口頓了頓。
"你是個聰明人。"
"有些事你以後會知道的。"
"噠。噠。噠。"
高跟鞋敲擊樓梯的聲音,漸行漸遠。
牛金沖陳鋒點了點頭,跟著下了樓。
偌大的茶室,只剩下陳鋒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掏出煙,"咔噠。"點燃。
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嘶——"
煙霧繚繞中,他把今晚這場談話,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媽的……"
"好像什麼都說了。"
"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什麼叫我該做的?
——小日本的事,關我屁事?
——還玩道德綁架?
陳鋒帶著一臉疑惑走出了茶室。
夜風一吹,腦子裡那團亂麻,非但沒理清,反倒更纏了。
他煩躁地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副駕駛。
轉頭一看,車上沒人。
"???"
陳鋒透過車窗向外望去。
只見櫻花町會所門口,刀子正跟一個穿著和服的日本姑娘,聊得火熱。
那張黑臉湊得極近,一隻手都快摸到人家腰上去了。
——這小子。
——真他媽是到哪兒都不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