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城郊別墅里便忙成了一團。
大壯帶人檢查車輛。
刀子帶人布置陷阱。
其餘兄弟按照昨晚的安排,分批熟悉地形、準備傢伙。
整個峰字營,如同一張緩緩拉開的弓。
只等入夜,箭出弦!
唯獨陳鋒像個沒事人似的。
他洗了個澡,刮乾淨鬍子,又換上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
皮鞋擦得鋥亮,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哪裡像是準備跟人拼命?
分明就是個準備出門談生意的老闆。
刀子看得直皺眉。
"峰哥。"
"咱們今晚可是要打仗的,你穿的這麼騷包。"
"是想迷死他們?"
陳鋒白了刀子一眼:"滾!"
"你懂個屁!"
陳鋒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帶。
"仗要打,飯也得吃。"
"咱們六十多號兄弟,總不能天天坐吃山空。"
陳鋒又看向刀子。
"換身衣服。"
"跟我去一趟華盛地產。"
刀子一愣。
"真去談生意?"
"上午十點約了魏長河。"
陳鋒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做人得講信用。"
"再說了,打仗歸打仗,賺錢歸賺錢。"
"這兩件事,哪件都不能耽誤。"
刀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最後還是憋了回去。
——行吧。
——跟著這位爺,什麼奇葩事沒見過。
——打架前去談生意,也就他陳鋒幹得出來。
臨走之前,陳鋒來到大壯身旁,壓低聲音交代了幾句。
大壯聽完,臉上的憨厚一掃而空。
他重重點頭。
"明白!"
陳鋒拍了拍他的肩膀。
"記住。"
"等我回來。"
說完,陳鋒帶著刀子上了豐田霸道。
汽車緩緩駛出別墅。
——
上午九點五十分。
華盛地產。
陳鋒剛走進大廳,一名三十多歲的女秘書便迎了上來。
"請問,是陳老闆嗎?"
陳鋒點頭。
女秘書立刻露出笑容。
"魏總已經在等您了。"
"二位請跟我來。"
刀子跟在陳鋒身後,忍不住小聲嘀咕:
"沈家這招牌,還真好使。"
陳鋒瞥了他一眼。
"少說話,多看。"
幾分鐘後,兩人被帶進總經理辦公室。
魏長河四十多歲,身材微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只是眼窩有些發青,明顯很久沒有休息好。
看見陳鋒,他立刻起身相迎。
"陳老闆,久仰久仰!"
"魏總客氣了。"
兩人握了握手,分賓主落座。
魏長河沒有立刻談正事。
他先是客套了幾句,又詢問了鋒華公司在東海的情況。
聽說陳鋒手裡不但有沙場、採石場,還有自己的運輸隊和施工隊,魏長河眼底多了幾分認真。
"陳老闆年輕有為。"
"沈小姐介紹的人,果然不簡單。"
陳鋒擺了擺手。
"魏總,咱們還是先談項目吧。"
魏長河沉默片刻,起身從保險柜里取出一隻檔案袋。
"陳老闆。"
"沈小姐交代的項目——"
"就是它。"
陳鋒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拿起文件。
封面上,幾個大字。
——『青雲路商業樓盤項目』。
魏長河的聲音,緩緩響起:
"老城區,青雲路。"
"緊挨著櫻花町,臨著主幹道。"
"地段,是一等一的好地段。"
"前年立項,商業街、樓盤,蓋到一半——"
他頓了頓。
"停了。"
陳鋒翻著文件,頭也沒抬:
"為什麼停?"
魏長河苦笑一聲。
"因為有人,盯上了這塊地。"
"櫻花地產。"
陳鋒翻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頓。
——櫻花地產?
——蒼井會?
——又是這幫小日子!
魏長河沒注意到他的異樣,繼續道:
"櫻花地產想低價把這塊地吃下去。"
"跟櫻花町連成一片。"
"我們不賣。"
"然後......"
"工地就開始出事了。"
"材料,夜裡被人燒。"
"工人,走在路上被打斷腿。"
"包工頭收了恐嚇信,連夜捲鋪蓋跑了。"
陳鋒合上文件。
"背後是小日子?"
魏長河沉默了兩秒。
他壓低了聲音:
"明面上,是櫻花地產。"
"但櫻花地產的背後,是蒼井會。"
"蒼井會在臨京的打手、黑活,向來外包給地下三大派系之一的【血道】——"
"趙天龍。"
"老城區的拆遷、沙石壟斷,歷來都是血道的飯碗。"
"趙天龍這個人……"
魏長河停頓了一下,那眼底,閃過一絲真實的懼意:
"心狠手辣,睚眥必報。"
"臨京地下,沒有人願意跟他結仇。"
"轟!"
陳鋒眼神一凜。
——血道。
——趙天龍。
——臨京地下三大派系之一,五虎十三鷹,上千人馬?
陳鋒沒有說話,只是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沈佳佳這小妮子,看似刁蠻任性,實則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故意把這個"燙手山芋"丟過來,一是為了考驗我陳鋒到底有沒有在臨京立足的本事和魄力。
——二來,也是藉此機會,看看我敢不敢跟臨京地下的頂級勢力碰一碰!
——試金石啊!這小妮子,真不愧是沈家出來的人!
魏長河見陳鋒遲遲沒有開口,還以為他怕了。
這也正常。
放眼整個臨京,敢同時得罪櫻花地產和血道的人,屈指可數。
更何況,陳鋒只是一個剛從東海過來的外地人。
魏長河端起茶杯,緩緩開口:
"陳老闆。"
"這項目,的確是一塊難啃的骨頭。"
"不過,高風險,也意味著高收益。"
陳鋒抬起眼皮。
"多少?"
魏長河伸出一隻手。
"五個億!"
陳鋒目光微凝。
好傢夥!
五個億的項目!
即便除掉材料、人工以及各種成本,利潤也至少上億。
難怪櫻花地產和血道死盯著這塊肥肉不放。
這哪裡是燙手山芋?
分明是一座金山!
只不過,金山腳下盤著一條吃人的惡龍。
魏長河見他依舊沒有表態,輕輕嘆了口氣。
"陳老闆,底,我已經跟您交了。"
"老話說,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
"您還是回去好好考慮一下。"
"考慮好了,再給我答覆。"
陳鋒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
他不緊不慢地扣上西裝扣子。
"不用。"
魏長河一愣。
陳鋒抬起頭,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說不清是膽大,還是癲狂。
偏偏,又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的從容。
"這活——"
"我接了!"
"噗!"
魏長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著。
他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陳老闆!"
"您……您可想清楚了!"
"這不是鬧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