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和平飯店，宴會廳。
水晶吊燈照得滿堂透亮。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門口的禮賓看見那輛豐田霸道，眼神里先是閃過一絲詫異。
等沈佳佳下車，門童立刻站直了身子。
"沈小姐。"
"歡迎光~臨~"
一聲標誌的招呼。
宴會廳門口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她伸出手，挽住了陳鋒的胳膊。
陳鋒身子一僵。
隔著西裝，他都能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
"別亂動。"
沈佳佳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嘴唇卻幾乎沒動：
"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男伴。"
"演像一點。"
陳鋒也擠出一臉燦爛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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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
"村口大戲，我演過地主家的傻兒子。"
"有經驗。"
沈佳佳腳下一歪，差點踩斷高跟鞋。
兩人剛走進宴會廳。
沈佳佳沒有急著入席。
而是挽著陳鋒，徑直走向了主桌。
主桌旁。
一名珠光寶氣的貴婦，正與幾位客人寒暄。
眉眼間，與沈佳佳有六七分相似。
一副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審視。
——沈母。
也是今晚這場慈善晚宴的發起人之一。
"媽。"
沈佳佳喚了一聲。
沈母轉過頭。
目光先落在女兒身上。
緊接著，便看見了被她挽著的陳鋒。
那一瞬間。
沈母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悅。
不合身的西裝。
露出袖口的繃帶。
還有那股怎麼也藏不住的草莽氣。
只一眼。
她便看出，這個年輕人與今晚的宴會格格不入。
"這位是？"
沈母面上不露分毫，語氣依舊客氣。
沈佳佳把陳鋒的胳膊挽得更緊了一些：
"陳鋒，我朋友。"
陳鋒規規矩矩地點了點頭：
"伯母好。"
沈母淡淡一笑：
"既然是佳佳的朋友，就是沈家的客人。"
"歡迎你的到來！"
她沒有盤問陳鋒的出身。
也沒有當眾給他難堪。
禮數上，更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她心裡，確實不太痛快。
今晚名為慈善晚宴。
可在捐款之外，也是她特意為沈佳佳安排的一處交際場。
四大家族的年輕一輩。
臨京那些有名望家族的青年才俊。
都是她親自篩過，才請到這裡來的。
她原本是想讓女兒借這個機會，多認識些門當戶對的人。
誰知道。
沈佳佳不但一個都沒看上。
反而挽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年輕人，堂而皇之地進了門。
大戶人家，最講體面。
沈母縱然不悅，也不會在滿堂賓客面前失了身份。
她只是不動聲色地，多看了陳鋒一眼。
沈佳佳打過招呼後，挽著陳鋒走向別桌。
陳鋒這才小聲嘀咕：
"你媽......"
話還沒說完沈佳佳瞥了他一眼：
"你媽！！"
"你罵誰呢？！"
陳鋒："......"
"那咱媽。"
沈佳佳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閉嘴！"
陳鋒還是忍不住，"咱媽，挺客氣啊！"
"可我怎麼覺得後脖子涼颼颼的？"
"你知道就好。"
就在這時。
不遠處，便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們身上。
那是個二十八九歲的男人。
一身剪裁考究的藏青色西裝，身形修長，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他端著酒杯，站在人群中央。
——陸遠。
東宮陸家的二公子。
也是沈母中意的人選。
陸遠的目光，在沈佳佳挽著陳鋒的手上停了兩秒。
隨即，若無其事地走了過來。
"佳佳。"
他的聲音溫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好久不見。"
沈佳佳淡淡地點了點頭：
"陸公子，你好。"
陸遠又看向陳鋒。
"這位是？"
沈佳佳把陳鋒的胳膊挽得更緊了一些。
"陳鋒。"
"我的朋友。"
朋友。兩個字。
說輕不輕，說重不重。
可在這種場合，由沈家二小姐親自挽著進門，意思便不一樣了。
周圍不少人，看向陳鋒的眼神都變了。
有好奇。
有輕蔑。
陸遠卻像沒聽出弦外之音。
他端著酒杯，壓根沒有伸手的意思。
"陳鋒？"
陸遠把這個名字，在嘴裡輕輕念了一遍。
像是在記憶里，搜尋著什麼。
片刻後。
他搖了搖頭，笑容里多了一絲漫不經心：
"抱歉。"
"臨京有頭有臉的年輕人，我大多見過。"
"陳先生這個名字，倒是第一次聽說。"
陳鋒聽出了他話里的輕視。
卻也不惱。
他咧嘴一笑：
"以後會經常聽到的。"
陸遠嘴角那抹笑，微微一僵。
他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轉身時，嘴角那抹笑，淡了幾分。
——
晚宴開始。
前半場，倒也平靜。
陸遠坐在斜對面。
時不時抬起眼，看向陳鋒。
那眼神，始終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在他看來。
這種鄉下人，根本不配坐在沈佳佳身邊。
更不配，成為自己的對手。
酒過三巡。
宴會廳前方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一名主持人走上台。
"尊敬的各位長輩、各位來賓，大家晚上好。"
"請允許我代表沈家，感謝諸位在百忙之中蒞臨這場山區留守兒童慈善晚宴。"
"嘩——！"
台下掌聲響起。
他身後的紅幕緩緩拉開。
上面寫著一行燙金大字：
——東江山區留守兒童助學基金。
大屏幕上，漏雨的教室、開裂的黑板和衣著單薄的孩子依次閃過。
等掌聲稍稍平息。
主持人再次拿起話筒：
"在樂捐開始之前——"
"讓我們有請本次晚宴的青年公益代表，沈家小姐，沈佳佳女士上台致辭！"
聚光燈落下，沈佳佳看向主桌。沈母輕輕點頭。
這是沈母安排的重要一環。
做慈善之外，她也要把女兒正式推到臨京眾人面前。
沈佳佳整理裙擺，上台接過話筒。
墨綠長裙映著燈光，長發高挽，神態從容，平日的嬌蠻已不見蹤影。
她的講話不長，只談山區留守兒童的生活、求學和長期幫扶，沒有刻意煽情，卻讓台下聽得認真。
至於陳鋒。
他端著酒杯，眼睛從沈佳佳上台起就沒挪開，連酒灑到手背都沒察覺。
平日裡張嘴"土狗"、閉嘴"流氓"的女人，此刻明艷、自信，耀眼得讓他看痴了。
——這丫頭。
——平時咋咋呼呼的。
——站到台上，還真像個仙女。
沈佳佳與他對視一眼，見他那副看傻了的表情，心裡一甜，嘴角險些沒繃住。
"嘩——！"
講話結束。
台下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沈佳佳欠身下台。
主桌上的沈母眼露滿意，把女兒推到台前的目的已經達到。
主持人重新走到舞台中央：
"感謝沈小姐的真摯分享。"
"下面，今晚的慈善樂捐，正式開始！"
一些想要討好沈家的人、想要尋求合作的人，噌的一下開始表現了。
不一會......
"李氏商貿，樂捐五十萬元！"
"宋城實業，樂捐八十萬元！"
"萬豐集團，樂捐一百萬元！"
一筆筆數字報出來。
掌聲一浪高過一浪。
輪到陸遠時，他看見沈佳佳正與陳鋒聊的開心，心裡的火一下被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