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禮儀小姐遞來的金筆,在樂捐簿上寫下一個數字。
主持人的聲音頓時拔高:
"陸家,陸遠先生!"
"樂捐兩百萬元!"
全場掌聲雷動。陸遠特意看向沈佳佳:
"佳佳。"
"你親自為山區的孩子們發聲。"
"這區區兩百萬,就算是我對你這份善心的支持。"
沈佳佳只禮貌地點頭:
"謝謝。"
客氣而疏離,沒有半分欣喜。
等掌聲漸漸平息。
陸遠沒有坐下,反而把金筆遞向陳鋒。
"陳先生。"
全場目光頓時落到陳鋒身上。陸遠笑得客氣:
"想必,你也為山區的孩子們,準備了一份心意吧?"
沈佳佳臉色一冷。
他知道,陸遠是在為難陳鋒。
捐少了丟人,捐多了未必拿得出,不捐更會被當成蹭席的窮鬼。
"陸少爺。"
沈佳佳冷聲開口:
"做慈善本就是一份心意。"
"強迫別人,就失去了本來的意義了。"
陸遠一臉無辜:
"佳佳,你誤會了。"
"慈善論心,本就不能勉強。"
他話鋒一轉,又看向陳鋒:
"陳先生若是手頭不方便,捐個百八十塊,也是一份心意。"
聲音不大,卻足夠周圍幾桌聽清,已有賓客低頭偷笑。
陳鋒看看金筆,又看看陸遠。他知道這是坑,卻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行啊。"
陳鋒咧嘴一笑:"做善事嘛。"
"應該的。"
禮儀小姐送來樂捐卡。陳鋒提筆寫完,合上遞迴。
陸遠一眼便看見最上面的現金欄:
那上面,只寫著三個大字:
——壹元整!
陸遠愣了一下,隨即按住樂捐卡,高聲道:
"一塊錢?"
宴會廳先靜了一瞬,隨即笑聲蔓延開來。
沈佳佳也怔住了。
這個混蛋明明拿得出錢,怎麼偏偏只寫一塊?
陸遠再不掩飾眼底的輕視。
"陳先生。"
"一塊錢,也是心意。"
"心意到了就行!!"
他故作大度,隨即話鋒一轉:
"這就叫,叫花子坐金鑾殿——!!"
陸遠笑眯眯地問:
"陳先生知道,後半句是什麼嗎?"
陳鋒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
陸遠笑意更濃,慢悠悠吐出三個字:
"窮威風。"
四周又是一陣低笑。
陳鋒非但不窘,反而咧嘴笑了。
"陸公子。"
"你口活挺好啊。"
"順口溜張口就來。"
"那我也給你說一段。"
"看你,接不接得上。"
陸遠冷笑一聲:
"你說。"
陳鋒清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奶奶褲衩有朵花——"
陸遠愣了一下。
陳鋒歪著頭問道:
"知道下一句嗎?"
陸遠沉著臉,沒有理他。
陳鋒嘿嘿一笑,自己接了下去:
"你爺爺褲衩有迪迦!"
全場驟然安靜。
"噗嗤!"
沈佳佳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連忙抬手掩住嘴,可彎成月牙的杏眼和微微發顫的肩膀,怎麼也藏不住笑意。
周圍也接連響起壓抑的笑聲。
有人低頭抿酒。
有人轉過臉,憋得肩膀直抖。
陸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陳鋒當眾耍了。
他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粗俗。"
主持人趕來打圓場,接過樂捐卡一看,卻忽然愣住。
"等等。"
他又看一遍,神色古怪地抬起頭:
"陳先生這張樂捐卡……"
"還沒念完。"
笑聲漸停。
主持人翻開附頁:
"現金樂捐,壹元整。"
"另,陳鋒先生承諾——"
"七天之內,自籌價值一百萬元的物資、書包、文具、課桌椅及教學用品。"
全場鴉雀無聲。
剛才還在笑的人,表情全僵在臉上。
宴會廳再次響起議論。
主桌上的沈母開口:
"陳先生。"
聲音不高,宴會廳卻迅速安靜。
"我也想問一句。"
"既然你願意拿出價值一百萬的物資。"
"為什麼,不直接捐錢呢?"
陳鋒站起身,收起嬉皮笑臉。
"伯母。"
"我不是捨不得捐錢。"
"可一筆錢,從這間宴會廳送到大山裡的孩子手上。"
"要過帳戶、採購、倉庫和運輸。每多過一道手,就多花一筆錢。"
"再乾淨的帳,也有成本。"
"至於那些不乾淨的手,誰也不敢保證一隻都沒有。"
"有句話,您應該聽過。"
"發豬肉的人手上,都是一手的油!"
話說得刺耳,卻沒人能反駁。
"我是個農村人,最講實際。"
沈佳佳看著陳鋒,嘴角悄悄揚起。
——這個土狗。
——剛才連她,都騙過去了。
沈母看陳鋒的眼神,略帶欣賞。
不懂禮數,卻不裝腔;
說話粗,卻肯把事情落到實處;
面對陸家公子,也沒有彎下腰。
沈母的不悅沒有完全散去,卻不得不承認,自己方才小看了他。
——
宴會廳安靜了片刻。
不知是誰先鼓掌,掌聲隨即接二連三地響起。
陸遠站在原地,笑容微僵。
他本想讓陳鋒出醜,沒想到幾句話下來,自己反倒成了笑話。
在臨京,還從來沒人敢這麼戲弄他。
陸遠咬了咬牙,再抬頭時,臉上已經恢復從容。
"好。"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看看陳先生,是如何在七天之內,把物資送到山區的。"
陳鋒咧嘴一笑,沒有接話。
沈母看了他一眼,對主持人說道:
"物資入庫、清點和發放,全程登記。"
"七天後,公布結果。"
一句話,便把這件事徹底釘死了。
陳鋒嘴角一抽。
——七天。
——一百萬。
——還得送進山里。
剛才只顧著痛快,現在才知道,自己挖了多大一個坑。
——
晚宴重新恢復熱鬧。
沈佳佳被沈母帶著,與幾位豪門千金、公子寒暄。
陳鋒獨自坐在桌邊,面對滿桌山珍海味,臉拉得比苦瓜還長。
一百萬啊!
他不是拿不出來,可哪一分錢,不是兄弟們拼命掙來的?
他越想越鬱悶。
——老子他媽是黑社會啊。
——怎麼還變成做慈善的了?
——
晚上十點多,晚宴散場。
沈佳佳拉著陳鋒往外走。
見他仍是一副苦瓜相,她忍不住說道:
"今晚出盡風頭的是你,擺臉色給誰看?"
陳鋒越想越覺得吃虧,他停下腳步,伸出手:
"給錢!"
"給什麼錢?"
"剛才捐款的一百萬。"
沈佳佳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關我什麼事?"
"我又沒逼你捐。"
陳鋒急了:
"那……那還不是為了陪你,才有的這一出?"
"我是讓你陪我吃飯,可沒讓你捐錢。"
沈佳佳得意地轉身,朝停車場走去。
陳鋒站在原地,越想越氣。
說也說不過,打又打不得。
他頭腦一熱追了上去,抬起右手,朝著沈佳佳的屁股拍了下去。
"啪!"
"啊!"
沈佳佳渾身一僵。
陳鋒也愣住了。
掌心傳來的觸感,讓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手感。
——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