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小餐館內,四人坐定。
李鐵點頭哈腰一臉的忐忑。
王多魚卻像回了自己家。
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風捲殘雲。
陳峰切入正題:
"這項目,什麼時候能開工?"
"越快越好。"
王多魚嘴裡還吧唧吧唧著。
"免得夜長夢多,越拖越被動。"
李鐵一拍胸脯,那叫一個響亮:
"陳老闆,您放心!"
"人手、機械,七天之內全部進場!"
陳峰滿意地點點頭。
王多魚那雙油乎乎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唉,我有個要求啊。"
"開工,不搞奠基儀式。"
"不登報。"
"不請人。"
"機械,分批,夜裡進場。"
李鐵不幹了。
"這……這不合規矩啊。"
"哪個大工程開工,不圖個熱鬧、圖個彩頭?"
"放掛鞭炮,請幾桌客,圖個開門大吉。"
王多魚"嗤"地一笑,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圖彩頭?"
"我告訴你。"
他往椅背上一靠:
"悶聲進場,響聲掙錢。"
"你現在放一掛鞭炮!"
他一指櫻花町的方向:
"等於給對面,遞了張請帖。"
"你還沒開挖呢。"
"人家的刀,就先架到你脖子上了。"
李鐵聽得一激靈。
陳峰在旁邊,眼睛一亮。
——這主意不錯。
——以快打慢,以攻代守。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趁著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先把樁子扎穩把架子搭起來。
先把生米煮成了熟飯再說。
陳峰一拍桌子:"就這麼辦。"
"機械夜裡進,不大張旗鼓。"
"工人,分批住進工地,不許出去亂說。"
李鐵不敢再多嘴,連連點頭。
"成!"
"我這就去安排!"
——
飯局散場。
陳峰開車送沈佳佳回家。
一路上,陳峰一句話沒說。
眼睛直視前方,臉繃得緊緊的。
那副樣子,跟誰欠了他八百塊似的。
沈佳佳偷偷瞄了他好幾眼。
那顆心,漸漸地,就有點慌了。
——他……他這是生氣了?
——是不是因為,我把項目的事,瞞著他?
她越想心裡越是沒底。
那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做派,此刻蕩然無存。
絞著手指,欲言又止。
憋了半天。
她終於忍不住,小聲開了口:
"陳峰……"
陳峰沒搭理她,眼睛盯著路面。
"那個……"
沈佳佳咬了咬唇:
"關於那塊地的事……"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我……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一點風聲,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她越解釋,聲音越小。
"嗯。"陳峰淡淡的回應了一個字。
——完了。
——他是真生氣了。
沈佳佳急了。
她一把拉住陳峰的胳膊:
"你倒是說話啊!"
"我跟你解釋呢!"
陳峰這才緩緩開口,那語氣,冷淡中帶著幾分受傷:
"你跟我解釋什麼?"
"你是千金大小姐,我就是一個打工仔!"
沈佳佳被這話噎得,一句都反駁不出來。
那雙杏眼裡,蒙上了一層水汽。
"我……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陳峰心裡,那叫一個樂。
其實他壓根沒往心裡去。
沈佳佳有所保留,那是人之常情。
換了他,也不會把底牌一次亮光。
他這麼冷著臉,不過是故意的。
——晾她幾天。
——治治她那股子刁蠻勁兒。
——省得往後,總把老子當猴耍。
到了沈家門口。
沈佳佳推開車門,磨磨蹭蹭地不肯下車。
她回過頭,眼巴巴地看著陳峰:
"你……你還生氣嗎?"
陳峰別過臉,"嗯"了一聲,不咸不淡。
沈佳佳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咬著唇,下了車。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見陳峰還是那副冷臉,只好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屋。
看著她那失魂落魄的背影。
陳峰終於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樣。
——還治不了你。
他哼著小曲,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
下午三點。
城郊別墅。
陳峰處理完事情回來。
剛進門,就看見舍空從樓上睡眼惺忪地晃了下來。
那和尚,光著腳趿拉著鞋。
一邊走一邊打著哈欠伸著懶腰。
一臉的沒睡醒。
陳峰看得一愣。
"大師。"
"這都下午三點了。"
"……才起呢?"
舍空又伸了個懶腰,那叫一個愜意。
"嗯呢。"
他揉了揉眼睛:
"媽的,昨晚搞太晚了。"
"晚嗎?"
陳峰一臉懵逼。
——昨晚吃完喝完,就散了。
——滿打滿算,也才十一點啊。
——難道……這禿驢,昨晚自己溜出去耍了?
陳峰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舍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嘿嘿一笑。
"你別瞎雞兒想啊。"
"這不是昨晚喝了點酒,睡不著嗎?"
"出去,轉了轉。"
他摸著光頭,一臉的悲天憫人:
"正巧,在一個小巷子裡碰見一個婦人,找不著家。"
"見人就上去問路。"
"記得團團轉。"
"你說,我怎麼辦?"
"我當然得,幫幫她。"
"出家人嘛——"
"應以慈悲為懷。"
"拯救落難少婦,是我應盡的責任!"
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
陳峰聽完,搖了搖頭。
那嘴角,噙著一抹笑:
"最後。"
"是不是還給了人家幾百塊錢?"
"讓她以後,好好生活?"
"臥槽!"
舍空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他一把指向陳峰,那語氣又驚又怒:
"你怎麼知道?!"
"你他媽跟蹤我?!"
陳峰差點沒笑噴。
"我就隨口一說——"
"你還真承認了!"
舍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套了話。
他訕訕地擺了擺手,趕緊找補: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可不准瞎說啊。"
"壞我名聲。"
他一臉嚴肅,鄭重其事:
"出家人。"
"最看重的,就是名聲。"
陳峰看著他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
笑著,搖了搖頭。
舍空一臉的無所謂。
他拎起那個鐵酒壺,"咕咚"灌了一口。
趿拉著鞋,晃晃悠悠地,往院子裡走。
"練功去嘍!"
陳峰看了眼牆上的表。
——下午四點。練功?
他望著那和尚的背影,心裡那句感嘆,怎麼也壓不住。
——一個吃喝......賭抽的和尚。
——一個滿口人生哲理、貪財如命的奇葩。
——這配置。
——真他媽絕了。
陳峰懶得管他。
他點上一根煙,靠在門框上。
腦子裡反覆盤旋著王多魚的那番話。
幾條線越纏越緊。他隱隱感覺到。
青雲路這塊地皮底下。
埋著,一個驚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