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青雲路工地。
天,剛蒙蒙亮。
大壯已經帶著峰字營五十多號兄弟,嚴陣以待。
清一色的作戰服,腰杆挺的筆直。
分列在工地兩側。
那股子殺氣,內斂而凌厲。
李鐵的施工隊,也全部到位。
幾十台挖掘機、塔吊、混凝土泵車。
轟隆隆地,發動起來。
那陣仗。
比昨天,壯觀了十倍。
陳峰站在工地中央。
魏長河也趕來了,站在他身邊。
王多魚,趿拉著人字拖,摳著腳,一臉看戲的模樣。
舍空大師,則拎著鐵酒壺,靠在一根柱子上眯著眼,曬太陽。
早晨八點零八分,吉時已到。
陳峰大手一揮:
"開工!"
"轟隆隆——"
第一鏟土,挖了下去。
工人們,忙碌了起來。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可陳峰知道。
暴風雨,馬上就要來了。
——
果然。
沒等多久。
工地外的馬路上。
"嗚——嗚——"
幾輛鋥亮的公務車,魚貫而入。
車牌,是政府的。
車一停穩。
呼啦啦。
下來一幫,穿著白襯衫的人。
個個,手提公文包。
一臉的公事公辦。
為首的。
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
四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肚子微凸,氣度不凡。
一看,就是個,級別不低的官。
刀子眼神一凝。
他湊到陳峰耳邊,壓低聲音:
"峰哥。"
"這人我見過!"
陳峰眉頭一挑:
"哪兒見過?"
刀子眼神一冷:
"櫻花汀會所!"
"那天,咱們在門口。"
"跟蒼井會的人,勾肩搭背的,就是他!"
陳峰瞳孔一縮。
——好傢夥。
——白道來人了。
那金絲眼鏡,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一臉的傲慢。
他掃了一眼工地,鼻子裡,"哼"了一聲。
"誰是負責人?"
魏長河迎了上去:
"周局。"
"您……怎麼來了?"
——周清泉,市環保局局長。
他推了推眼鏡,那語氣陰陽怪氣:
"我怎麼來了?"
"誰同意你們開工的?"
"你們這個工地——"
他一指那轟鳴的機械:
"環保手續,不合格!"
"揚塵,超標!"
"噪音,擾民!"
"即刻,停工整頓!"
魏長河眉頭一皺:
"周局。"
"我們的環保手續,齊全啊。"
"除塵設備、降噪設備,一應俱全。"
"檢測報告,也都合格。"
周局把臉一沉:
"合格?"
"是聽你的還是聽老子的?"
"我說不合格,就不合格!"
"立馬給我停了!"
他一揮手,身後的執法隊員,就要上前貼封條。
魏長河臉色一變。
正要爭辯。
陳峰,卻攔住了他。
他往前一步,咧嘴一笑:
"周局。"
"是吧?"
周局斜睨了他一眼,一臉的不屑:
"你又是誰?"
陳峰沒答話。
而是轉頭,沖魏長河使了個眼色。
魏長河會意。
從隨行的助理手裡,接過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啪"地一下,拍在周局面前:
"周局。"
"這是,土地使用證。"
"這是,規劃許可證。"
"這是,施工許可證。"
"這是,環評批覆。"
"這是,除塵、降噪的檢測報告。"
一份一份。
齊齊整整。
一張紙,都不少。
周局的臉色,變了。
——好傢夥。
——這群泥腿子,手續居然辦得這麼全?
陳峰叼著煙,吸了一口,煙霧直直噴向周清泉的臉。
"周局,手續全在這兒擺著。你要是還敢說不合格——"
"那就是存心來找茬的。"
"你……!"
周清泉沒想到一個工地老闆敢當面罵他,臉上瞬間就掛不住了。
"你......你嘴巴放乾淨點!"
陳峰把煙從嘴裡摘下來,往前逼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周清泉。
"怎麼,我說錯了?手續齊全你還要貼封條,不是找茬是什麼?"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工地幾百號兄弟等著開工吃飯!"
"你他媽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停?停你媽呢停!"
周清泉被罵得連退兩步,金絲眼鏡都歪了,手指哆嗦著指向陳峰:
"你、你他媽敢罵我?你這是妨礙公務!"
"妨礙公務?"
陳峰冷笑一聲,猛地抬手指著周清泉的鼻子。
"這幫日本人給了你多少好處?"
"嗯?夠你買幾根骨頭?夠你舔幾天?給日本人當狗就當得這麼舒坦?"
"祖墳冒青煙養出你這麼個玩意兒,你祖宗在底下都不好意思見人!"
王多魚的腳從人字拖里抽出來,站直了身子。
他走到大壯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大壯,壓低聲音說:
"你們峰哥,一直都是這麼猛的嗎?"
大壯沒看他,眼神里滿是驕傲:"這才哪到哪。"
王多魚挑了挑眉毛,又看了陳鋒一眼。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血性和硬氣,是裝不出來的。
他默默地收起了那副看戲的表情,站姿也端正了幾分。
"你、你放肆!"
周清泉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的咆哮。
"你這是污衊!是誹謗!我要——"
"你要什麼?"陳峰一把拍開指向自己的那根手指。
周清泉渾身一顫,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紅。
被懟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時候。
工地外。
又是一陣,汽車的轟鳴。
三輛鋥亮的黑色皇冠,緩緩駛來。
穩穩地,停在了工地大門口。
車牌,是外資牌照。
那陣仗,比周清泉那幾輛公務車,還要氣派幾分。
正跟陳峰叫板的周清泉,眼角一瞟。
看清了來人。
那張剛才還端著的、公事公辦的官臉"唰"地一下,變了。
腰,不自覺地彎了半寸。
陳峰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心裡,冷笑一聲。
——沒出息的玩意。
車門,"啪嗒"打開。
十幾個黑西裝,魚貫而下,分兩排站定。
個個腰杆筆直,雙手交叉搭在小腹,眼神像鷹。
蒼井龍一走在中間。
一身藏青色日式和服,五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那張臉上掛著笑,溫文爾雅,像個來串門的鄰家大叔。
蒼井龍二跟在半步之後。
再往後、白虎。
右手纏著白紗布,少了一截小指。頭低著,肩膀縮著,不敢看陳峰。
這個羞辱感,比殺了他還狠。
大壯啐了一口,低聲罵:"媽的,斷指虎變成哈巴狗了。"
陳峰沒吭聲。
他的目光,越過蒼井龍一,越過那兩排黑西裝,落在最後一個人身上。
那人四十來歲,個子不高,穿一件深色和服外褂。
——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