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貨車車廂的門，緩緩打開。
一個個身影，魚貫而出。
他們沒有穿軍裝。
只是清一色的黑色勁裝。
可那股子挺拔的身姿，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一看便知，絕非尋常人物。
幾十號人無聲無息地在工地外一字排開。
沉默、卻讓人不寒而慄。
所有的喧囂，戛然而止。
那輛黑色勞斯萊斯的車門，緩緩打開。
一道身影，從車內走了出來。
一身幹練無比的黑色職業套裝，將那曼妙玲瓏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懸殊的腰臀比、修長的雙腿，光看背影，足以讓天下任何男人血脈僨張。
可惜，當她轉過身來那張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普普通通的臉。
頓時讓在場的不少混混大失所望。
——正是清風茶館裡與陳鋒見面的女子。
——周慕雪的影子。
她站在原地。
目光平靜地，掃過滿地的狼藉。
最後，落在了那輛亮著車燈的加長奔馳上。
一言不發。可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卻讓全場鴉雀無聲。
——
奔馳車內。
趙天龍隔著車窗，死死盯著眼前這一幕。
一輛粉。
一輛黑。
一輛代表著南閣沈家。
一輛代表著北院周家！
四大世家。
同時來了兩家！
就為了給一個東海來的爛仔撐腰！
他的目光，落在陳鋒身上。
那個滿身是血、狼狽不堪的年輕人。
眼底，再沒了半分之前的輕蔑。
只剩下深深的恐懼！
——這個陳鋒！
——他媽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血道再橫，也不過是地下世界的一條地頭蛇。
真跟世家碰上了。
那就是蚍蜉撼樹。
自尋死路！
"龍……龍爺？"
"怎麼辦？"
喜順的聲音，帶著顫抖。
趙天龍沒有回答。
他死死地盯著陳峰，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不甘。
可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咽回肚子裡。
他緩緩地，靠回了椅背上。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走。"
喜順一愣：
"龍爺，這……這就走？"
"你他媽聾了？！"
趙天龍眼睛都紅了:
"我他媽讓你走！"
"是......是龍爺！"
"轟——！"
那輛加長奔馳。
一腳油門。
輪胎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
一溜煙竄了出去。
不再理會戰場上的混亂，徑直駛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
趙天龍這一跑。
血道剩下那百十號人。
都懵了。
老大呢？
老大呢？
老大跑了？
沈烈還捂著流血的嘴。
抬頭一看。
那輛熟悉的加長奔馳。
早就沒了蹤影。
那老王八蛋。
第一個跑了！
留他們這些兄弟在這兒送死？
沈烈一咬牙。
心裡那點最後的忠心。
"啪嗒"一下。
碎了。
——媽的！
——趙天龍，你他媽不是個東西！
——老子今天，給你陪葬？
——想都別想！
他一揮手。
沖身邊殘存的兄弟嘶吼："撤！"
"都他媽給老子撤！"
"命，都他媽不要了？"
——
這一嗓子。
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血道剩下的那百十號人。
砍刀，不要了。
鋼管，不要了。
連身上的兄弟，都不管了。
哭喊著，朝工地外沖。
那陣仗，跟喪家之犬沒什麼兩樣。
——
偌大的青雲路工地。
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一地狼藉。
鋼管、砍刀，橫七豎八。
還有那半截插在土裡、嗡嗡作響的斷刀。
陳峰握著槍柄的手，緩緩鬆開。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懸。
——差一點，就頂不住了。
大壯也把手裡的黑星，重新塞回了懷裡。
後怕地，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峰哥……"
"我他媽還以為今晚要交代在這兒了。"
陳峰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轉向了不遠處。
——
沈佳佳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狼藉。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戰場。
最後，死死地鎖定在了不遠處的陳鋒身上。
渾身是血。
搖搖欲墜。
那張平日裡驕橫任性的俏臉上，此刻寫滿了慌亂。
她幾乎是小跑著衝過來的。
"陳鋒！"
她一邊跑，一邊喊。
陳鋒看著她那副模樣。
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
下一秒。
他手極快地在自己肩膀的傷口上一抹，將一把鮮血狠狠糊在自己臉上。
又把原本挺得筆直的腰，慢慢佝僂下去。
眼皮一垂。嘴唇一抖。
整個人瞬間從一條生龍活虎的漢子。
變成了一個只剩半口氣的將死之人。
大壯正好看見這一幕。
那雙銅鈴大的眼睛，當場瞪圓了。
"峰哥，你……"
陳鋒狠狠瞪了他一眼。
大壯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
沈佳佳衝到跟前。
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陳鋒。
"陳鋒……"
"你怎麼樣？"
"你別嚇我！"
陳鋒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一口氣。
"佳佳……"
"你……你來了？"
說完，他兩腿一軟。
順勢往前一倒。
腦袋不偏不倚。
正好枕進沈佳佳懷裡。
還很虛弱地，往裡拱了拱。
沈佳佳渾身一僵。
可看見陳鋒滿臉是血，她哪裡還顧得上這些。
兩隻手死死抱住他。
"我來了！"
"你傷哪兒了？"
"你告訴我，你到底傷哪兒了？"
陳鋒閉著眼。
鼻尖，輕輕動了動。
——香。
——真他媽香。
他又往裡蹭了蹭。
嘴上，卻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我……我沒事。"
"我還以為……"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這句話一出。
沈佳佳心裡更難受了。
"你怎麼這麼傻？"
"他們那麼多人！"
"你就不會跑嗎？！"
"一個破項目而已，沒了就沒了！"
"你為什麼非要跟他們拼命？"
"你為了什麼？"
陳鋒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
三分虛弱。
七分深情。
剩下九十分，全是戲。
他抬起一隻沾滿鮮血的手。
輕輕抓住沈佳佳的手腕。
"為了你。"
三個字。
輕得像風。
卻一下撞進了沈佳佳心裡。
她整個人，怔住了。
陳鋒喘了兩口粗氣，繼續道：
"青雲路這個項目……"
"是你交給我的。"
"你把它交給我，是信任我。"
"也是在給我機會。"
"我不能丟。"
他抬起眼。
深情款款地，看著沈佳佳。
"更何況。"
"那個人，還是你。"
"別說一個趙天龍。"
"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替你守住。"
"哪怕拼了這條命……"
"我也不能讓你失望。"
沈佳佳眼眶裡，瞬間出現了些晶瑩剔透的小東西。
啪嗒。
落在了陳鋒臉上。
陳鋒心裡一樂。
臉上卻擠出一抹慘澹的笑。
"別哭。"
"你一哭……"
"我這心，比挨刀還疼。"
沈佳佳咬著嘴唇。
感動得一塌糊塗。
她低下頭，緊緊抱住陳鋒。
"你這個傻子。"
"誰讓你替我拼命了？"
"我只要你好好活著……"
陳鋒的臉，再次埋了進去。
還不忘左右蹭了兩下。
"嗯……"
"我這不是……"
"還活著嗎？"
"以後……"
"我陳鋒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轟！"
這句話，砸得沈佳佳整個人都僵住了。
腦袋裡"嗡嗡"直響。
"快叫救護車！！"
陳鋒："佳佳，不用......我覺得我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