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大壯、刀子、王多魚、舍空。
四個人站成一排八隻眼睛。
瞪得一個比一個大。
王多魚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才緩緩扭過頭,看向刀子。
"你們峰哥以前是演員嗎?"
"這麼能演?"
刀子那條脫臼的胳膊還耷拉著。
卻絲毫不影響他臉上的崇拜。
"這才哪兒到哪兒?"
"只要峰哥想。"
"她們都能原地結婚。"
王多魚嘴角一抽。
"禽獸啊。"
舍空摸著光溜溜的腦袋。
看了看陳鋒。
又看了看沈佳佳。
最後,由衷地豎起一根大拇指。
"還能這樣玩?"
"真是,活到老學到老啊!"
就在陳峰蹭得正爽、準備再加一把火索要一個"臨終之吻"時。
一道清冷、平淡,卻透著看穿一切的女子聲音,從旁邊悠悠傳來:
"行了。"
"別演了。"
陳峰耳朵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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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雪的影子,不知何時已經緩步走到了兩人身側。
她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正癱在沈佳佳懷裡"哼哼唧唧"一頓亂蹭的陳峰,眼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
陳峰動作一頓。
下一秒,"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沈佳佳還保持著抱人的姿勢。
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看看自己空蕩蕩的懷裡。
又看看站得筆直的陳鋒。
腦子裡只剩下三個問題。
——他是裝的?
——那他剛才蹭什麼?
——還蹭了那麼久?!
她看著陳鋒那張,秒變生龍活虎的臉。
再看看自己剛才,哭得跟個淚人似的模樣。
一股火氣,"騰"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好你個陳鋒!
——本小姐的眼淚,是不值錢的?!
陳鋒倒是一點沒覺察到,身後那股快要凝成實質的怨氣。
他大大咧咧地抹掉臉上的血漬,衝著那女子一笑:
"嘿嘿。"
"沒想到您也來了。"
"你把動靜鬧得這麼大。"
"我要是不來。"
"你怕是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陽。"
陳鋒嘿嘿一笑,拱了拱手:
"多謝!"
"我這條命,就欠周小姐的了。"
那女子沒接話,她朝角落看了一眼。
"過來。"
"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朝工地一角走去。
陳鋒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那副客氣模樣。
看得沈佳佳火冒三丈。
——本小姐也是來救你的!
——怎麼沒見你這麼客氣?
——對我就裝死占便宜。
——見了周慕雪的人,腿腳立馬就利索了?
她越想越氣,腳尖一勾。
地上一截斷木,呼地飛了出去。
"啪!"
正砸在陳鋒屁股上。
"啊,嘶——!"
陳鋒回頭。
沈佳佳抱著胳膊,冷笑一聲:
"活該。"
工地角落女人停下腳步。
"你這條鲶魚。"
"做得不錯。"
"血道五虎十三鷹齊出,趙天龍親自壓陣,居然被你硬生生頂回去了。"
"臨京這潭死水,徹底被你給攪渾了。"
陳峰靠在牆上點燃了一根煙,咧嘴一笑:
"那是當然。"
"我這個人別的不敢說。"
"最會攪。"
"甭管是誰,甭管深淺,只要讓我棍子伸進去......"
"那就是一通猛攪,不弄他個天翻地覆我不拔出來。"
女人眼皮一跳。
——明明說的是局勢。
——怎麼什麼話,從這小子嘴裡說出來。
——都怪怪的。
她翻了個白眼,沒接這茬。
"你先別得意。"
她聲音冷了幾分。
"今天這場,你不是贏了。"
"是沈家和周家替你兜了底。"
"若不是我們來得及時。"
"你和你那些兄弟,現在已經躺下了。"
陳鋒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這話難聽卻是實話。
女人繼續道:
"大小姐讓我告訴你。"
"接下來盯緊蒼井會。"
"他們最近會有一次大動作。"
"這次不是為了殺你。"
"也不只是為了青雲路這個項目。"
陳鋒眉頭一皺。
"那是為了什麼?"
女人看向遠處的櫻花町。
夜色下。那片霓虹,依舊亮得刺眼。
"具體細節。"
"後面我會告訴你。"
"你先收拾好這爛攤子吧。"
說完,她轉身就走。
陳鋒趕緊追了一步。
"等等。"
"今晚多謝周小姐救場。"
"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請周小姐本尊吃頓飯?"
女人腳步一頓,轉過頭。
那雙淡漠的眼睛裡,多了幾分警惕。
"你想幹什麼?"
陳鋒一臉無辜。"表示感謝啊。"
"不然呢?"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賤兮兮地問:
"還是說……"
"周小姐對我有別的想法?"
女人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
最後。送給他一個乾脆利落的白眼。
"先保住你的小命吧。"
"還有。"
"管好你的嘴。"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向那輛黑色勞斯萊斯。
幾十名黑衣人迅速收隊。
從出現到離開。
沒有一個人多說半句話。
車燈劃破夜色。
三輛綠皮貨車跟在後面。
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
——
陳鋒看著遠去的車隊。
若有所思。
"峰哥。"
刀子拖著脫臼的胳膊走過來。
"受傷的兄弟都點過了。"
"重傷十個,輕傷二十七個。"
"已經安排車,先往醫院送。"
陳鋒點了點頭。
臉上的嬉笑,徹底不見了。
"錢不夠就從項目款里拿。"
"先救人。"
"明白。"
刀子剛要走。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聊完了?"
陳鋒身子一僵。
慢慢轉過頭。
沈佳佳站在三步外。
雙手抱胸。
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正殺氣騰騰地盯著他。
"額……"
陳鋒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勺。
"佳佳,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解釋你剛才為什麼裝死?"
"還是解釋你躺在我懷裡,腦袋為什麼一直亂拱?"
陳鋒乾咳一聲。
"那個……"
"人受了重傷,身體會不受控制。"
沈佳佳笑了。
笑得格外溫柔。
"是嗎?"
"那我幫你控制控制。"
她抬起腳。
照著陳鋒的小腿,狠狠踹了下去。
"嗷——!"
陳鋒抱著腿,原地蹦了三圈。
"佳佳!"
"我真有傷!"
"活該!"
"誰讓你騙我!"
沈佳佳這一腳,踹得是真狠。
陳鋒抱著腿,齜牙咧嘴地蹦躂。
"嘶——"
"我這是真傷啊!"
沈佳佳一甩頭髮,鼻子裡"哼"了一聲。
"真傷假傷,我怎麼知道?"
陳鋒一個沒站穩,往旁邊一歪。
肩膀那道剛被血糊住的傷口。
"刺啦——"
一下子,又裂開了。
鮮血,順著他的胳膊,"滴答滴答"往下淌。
比剛才裝死那會兒,還要洶湧幾分。
"嘶——!"
陳鋒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沈佳佳還沒反應過來。
"活該。"
兩個字剛出口。
她的目光,落在那越淌越多的血上。
瞬間僵住了。
——這次是真的?
"你……"
沈佳佳的手,都在抖。
"別動!"
她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
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那條絲巾。
三下五除二,纏在了陳鋒的傷口上。
勒得死緊。
"嘶——你輕點……"
"閉嘴!"
嘴上罵得凶。
手上,卻比誰都仔細。
一圈一圈,纏得嚴嚴實實。
陳鋒看著她這副又氣又急的模樣。
心裡那叫一個熨帖。
——嘴硬心軟,說的就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