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多魚摸著鼻子,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但是……有點過節。"
陳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人脈挺廣,人緣挺差!
前面的刀子也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多大的過節?"
王多魚摸著並不存在的鬍鬚,一臉高深莫測:
"這事兒吧……"
"說來話長。"
"簡單說,幾年前我在他手底下吃過一次啞巴虧,我讓他少賺了八百萬。"
陳鋒眼皮一跳。
九十年代的八百萬!
別說買命。
買幾條街上的人命,都他媽綽綽有餘!
陳鋒把煙往窗外一彈:"那今天帶你來還帶對了。"
王多魚挑了挑眉:
"什麼意思?"
陳鋒咧嘴一笑:
"有你在,他要是想陰我多少得顧及點場面。"
"畢竟,你王多魚雖然人緣差,可沈千山要臉。"
王多魚一愣,隨即搖頭笑罵:
"操,合著老子今兒是來當擋箭牌的?"
陳鋒閉上眼睛,淡淡地:"你還能當人質。"
王多魚:"……"
"陳鋒,你他媽真是個人物。"
——
七點五十五分。
聚賢樓門前。
這是一處藏在老城深處的私房菜館。
門臉不大,青磚灰瓦,兩盞紅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沒有成排的豪車,沒有成群的黑衣打手。
只有三五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巷口兩側,車牌號一個比一個低調。
可正是這種安靜,才最讓人後背發涼。
——真正的龐然大物,從來不需要靠排場撐門面。
刀子停穩車,低聲道:
"峰哥,外圍的兄弟已經就位了。"
——
車剛停穩。
一道身影已經候在了門口。
正是白天登門拜訪的宋書恆。
他一身深色西裝,推了推金絲眼鏡,快步迎了上來,親自拉開車門。
"陳先生,一路辛苦。"
宋書恆的目光落在王多魚身上,臉上的笑容明顯頓了一頓。
"王……王先生?"
王多魚叼著煙,慢悠悠地揮了揮手:"好久不見啊,宋總。"
宋書恆推了推眼鏡,那張職業化的笑臉上,閃過一絲極其微妙的複雜神色。
"是啊。"
"好久不見。"
說著,宋書恆還主動向從副駕駛下來的刀子微微頷首:
"刀子兄弟,裡面請。"
刀子愣了一下。
作為保鏢,他在東海跟各路大佬打交道,別人看他的眼神大多帶著居高臨下的漠視。
可這宋書恆,身為沈千山的心腹大將,居然能叫出他的名字,還沒有半點大牌架子。
——商道的人,這做事的潤物細無聲,果真厲害!
陳鋒看在眼裡,心裡對沈千山的評價,又拔高了幾分。
他哈哈一笑:
"宋總太客氣了,還讓您在親自在門口迎接!"
他沒有多寒暄,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三位,裡面請。"
——
進得樓內。
曲徑通幽,小橋流水,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與古琴聲。
宋書恆領著三人來到二樓最深處的一間包廂門前,輕輕叩了叩門:
"董事長,陳先生到了。"
"請進。"
門內傳來一道磁性而溫和的聲音。
推門而入。
包廂里。
素雅到了極點。
沒有金碧輝煌的排場,沒有雕樑畫棟的奢華。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
筆意疏淡,意境悠遠。
角落裡擺著一架黃花梨木的博古架,上面陳列著幾件瓷器玉器。
燈光柔和,茶香裊裊。
一張黃花梨木的茶桌。
桌子後面,坐著一個人。
——
五十出頭。
一身深色中山裝,剪裁考究,料子上乘。
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
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
面容清癯,目光溫和。
乍一看,像個大學教授。
或者,退休的老幹部。
渾身上下,沒有一絲江湖氣。
更看不出半分地下大佬的影子。
——臨京地下教父,古董佛,沈千山!
沈千山抬起頭,看到陳鋒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
主動朝陳鋒伸出手。
"陳先生。"
"聞名不如見面。"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陳鋒伸手跟他握了握。
那隻手不粗糙。
也沒什麼力道。
一觸即分。
"沈先生抬舉了。"
"我就是個鄉下來的泥腿子,運氣好而已......"
沈千山笑了笑,沒有接這句自謙。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陳鋒身後的王多魚身上時,嘴角卻微微抽搐了一下。
"沈默?"
從頭看到腳。
最後停在那雙被踩塌鞋幫的布鞋上。
"三年不見。"
"你還是這副窮酸樣。"
王多魚雙手插兜,咧嘴一笑。
"三年不見。"
"你還是靠死人的東西,掙活人的錢。"
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
宋書恆臉上的笑容,卻沒有絲毫變化。
沈千山更是沒有生氣。
他看了王多魚兩秒,反而笑著搖了搖頭。
"書恆。"
"給他換個大杯。"
"這人嘴臭,喝得多。"
"多灌幾口,堵一堵。"
"好。"
宋書恆真從旁邊拿來一隻大茶缸,放在王多魚面前。
王多魚看著那只比別人足足大了兩圈的茶缸,嘴角一抽。
"姓沈的。"
"三年不見,你這心眼還是針鼻兒那麼大。"
沈千山坐回主位,端起茶壺。
"我心眼若真小。"
"你今天就進不了這扇門。"
"切。"
王多魚大大咧咧地坐下。
陳鋒看著這一幕,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倆人。
——一個是臨京地下的"古董佛"。
——一個是桀驁不馴的"商界奇葩"。
——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這倆湊到一塊兒去?
他收起心思,看向沈千山。
"沈先生。"
"承蒙您今晚款待。"
"只是不知道,您找我來是……?"
沈千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壺,給陳鋒斟了一杯茶。
"今晚請你來,沒有別的意思。"
"就是吃頓飯,交個朋友。"
"至於生意上的事……"
他放下茶壺,那雙溫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不急。"
"先喝茶。"
陳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在舌尖化開,回甘悠長。
沈千山笑了笑。
"對了。"
"聽說陳先生在工地上,發現了點有意思的東西?"
陳鋒心裡一緊。
——他怎麼知道?
——我剛發現那磚片不到半天。
——消息這麼快就傳到沈千山耳朵里了?
"沈先生消息靈通。"
陳鋒沒有否認。
"確實發現了一些東西。"
"但具體是什麼,我還沒弄清楚。"
"等弄清楚了,一定第一個告訴您。"
沈千山微微頷首。
"陳先生是個明白人。"
......
陳鋒原本以為,今晚這頓飯必定暗藏機鋒、步步驚心。
可眼下這位古董佛,不談生意,不談蒼井會,只是像個尋常長輩一樣。
跟他聊著為人處世的道理,聊著這些年臨京的變遷。
陳鋒漸漸放鬆了幾分警惕,言談也愈發從容。
就在這時。
"噠、噠、噠——"
走廊外,一陣清脆而有節奏的高跟鞋叩地聲,由遠及近傳來。
包廂的紅木大門,被一隻纖纖玉手輕輕推開。
一股幽香瞬間撲鼻而來。
一道曼妙的身影,款款走了進來。
陳鋒下意識抬眼看去,整個人瞬間如遭電擊,當場愣在原地!
進來的女人,身穿一襲貼身的大紫色緞面連衣裙,將那魔鬼般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成熟,嫵媚,極具視覺衝擊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平添了幾分為人母的妖嬈韻味。
手裡,還拎著一瓶醒好的頂級紅酒。
——白潔!
——她怎麼會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