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的求饒聲劃破夜空。
陳峰伸到半空的手瞬間停住,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嘲諷。
"呵。"
陳峰冷哼一聲,收回雙手,居高臨下地啐了一口:
"早這麼乖不就結了?非得逼老子耍流氓。"
"胸大無腦的玩意兒。"
陸穎顫巍巍地睜開眼,看著眼前一臉戲謔的陳峰,這才明白自己又被耍了!
陳峰也懶得再搭理這傲嬌妞,轉過身。
冷眼掃向縮在巡邏艇纜繩旁、抖得像兩隻鵪鶉一樣的男警察。
"你們兩個,過來。"
兩個男警嚇得一激靈,連滾帶爬、互相攙扶著挪上了貨輪甲板。
"大……大哥!好漢!饒命啊!"
陳峰走上前,目光如電般掃過兩人胸口的警號,冷冷開口:
"警號老子記住了,把她帶走。"
"今晚的事,給我忘記。"
"要是讓我知道你們走漏了風聲——"
兩名男警察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連聲應道:
"知道知道,我們什麼都沒看見!"
"什麼都沒有!絕對忘乾淨了!"
說完,兩人幾乎是拖著陸穎,連拉帶拽地跳上了巡邏艇。
臨走之前,陸穎回過頭狠狠地瞪了陳峰一眼,那雙含著水光的眼睛裡滿是不甘:
"臭流氓!你給我等著!!"
"就算把臨京城翻個底朝天,我也一定會把你抓起來!!"
旁邊的男警嚇得臉都綠了,一腳油門踩到底:
"姑奶奶!我的親姑奶奶!您可閉嘴吧!!"
"那位爺殺人不眨眼啊!"
"轟隆——!"
巡邏艇一腳油門竄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深處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浪痕。
陳峰站在原地,看著那艘船遠去的方向,搖了搖頭。
——這小丫頭,倒是有點意思。
——就是不知道,等她哪天想起自己是"陸家"的人,會不會真跑過來找麻煩。
就在這時——
"哈哈哈哈!!"
一陣近乎癲狂的大笑從船艙里傳了出來。
舍空大師搖晃著腦袋,渾身是血地從船艙里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
雙手高高捧著一尊泛著幽幽金光的佛首,激動得涕淚橫流:
"北魏鎏金佛首!!"
"完好無損!終於找到了!!"
"對師傅算是有交代了。"
"哈哈哈!!"
緊接著,獵隼也快步從船艙走出:
"全部清點完畢!"
"那幫小鬼子包裝得挺講究,一點損傷都沒有!"
"古董、字畫、生化試劑樣本,還有大批黃金,全在這幾個貨櫃里,一樣都沒少!"
陳峰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了整晚的肩膀總算鬆了下來。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江面,遠處臨京城的萬家燈火依舊璀璨如昔。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晚這一仗,贏得有多險、又有多慘烈。
陳峰深吸一口氣,沉聲下令:
"好,注意警戒!"
"把船開回去。"
"是!"
引擎重新轟鳴。
"嗚——!!"
龐大的走私貨輪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汽笛轟鳴。
厚重的鋼鐵船身排開翻滾的暗涌,在寬闊的長江江面上緩緩完成調頭,逆流而上。
陳峰站在船頭,江風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他點燃一根煙深吸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掏出手機撥通了王多魚的號碼。
"這邊都解決了,正往回開。"
陳峰聲音低沉,"準備幾輛貨車,準備把東西運回去。"
"好,車和兄弟們……都在渡口候著了。"
陳峰眉心猛地一跳,握著手機的指節驟然發緊,急促問道:
"阿強呢?!阿強怎麼樣了?!"
"送醫院了。"
王多魚頓了頓,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肩膀挨了一槍,肋骨斷了兩根,身上被人拉了七八道刀口子,血流了半盆……"
"不過送醫院及時,命……應該是保住了。"
"呼——"
陳峰長長地吐出一口青煙,那顆死死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半截。
但緊接著。
聽筒那頭王多魚的話鋒猛地一轉,聲音低得快要墜入冰窟:
"大B他們……"
"沒了。"
死寂。
長江上的狂風呼嘯灌入耳廓,陳峰站在船頭,身形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塑。
握著生鏽鐵欄杆的大手猛然發力!
"嘎吱——"
那半寸厚的實心鐵管,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五道猙獰深陷的指印!
"……知道了。"
陳峰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只擠出這三個字,便直接按斷了電話。
江風如刀,割在臉上生疼。
陳峰仰起頭,看著漆黑如墨的天空,眼眶微微泛紅。
——瓦罐難免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
——出來混江湖,這條命本就是掛在褲腰帶上的。
——但死在殺日本雜碎的戰場上……
——大B,你們幾個是好樣的,算得上頂天立地的人間爺們兒!
痛惜歸痛惜。
可陳峰心頭那一團滾燙的怒火,卻不可遏制地瘋狂翻湧!
——內疚!
——自責!
——但更多的,是一股被算計的徹骨寒意!
今晚這一仗,看似大獲全勝,斬首蒼井龍一,截獲整船重寶。
可峰字營,卻真金白銀地折了幾個過命的兄弟!
為什麼?
因為情報!
今晚行動所有的核心信息,全都是周家一手提供的!
周家口口聲聲說黑石碼頭是唯一的出海口,結果呢?
黑石碼頭是個空殼子!
調虎離山!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要不是蘇晴在碼頭冒死發出警示、要不是周昊誤打誤撞在省道上撞見了蒼井龍一的蹤跡。
今晚老祖宗的國寶早就被運出了公海!
而他們峰字營,除了留下幾具兄弟的屍體,連根毛都撈不著!
周家手眼通天,號稱臨京"北院"執牛耳者,軍方背景深不可測。
他們的情報網,怎麼可能會出現這麼致命的巨大漏洞?!
——是真失誤?
——還是想借蒼井會那柄快刀,順手削一削他陳峰的骨頭?!
陳峰將菸蒂狠狠碾滅在掌心,任由灼熱的火星灼燒著粗糙的皮膚。
眼底泛起森冷而霸道的光芒:
"想拿老子的兄弟當墊腳石?"
"周家……"
"今晚要是不給老子一個合理的交代,這船東西,你們連一顆螺絲釘都別想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