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
蘆花渡口那座荒廢破敗的棧橋,緩緩闖入了視野。
夜幕下,岸邊早已被數道雪白刺目的車燈撕裂!
引擎轟鳴,人影憧憧。
王多魚、大壯、刀子,還有幾十號峰字營浴血歸來的兄弟,一個個面色肅穆地守在岸邊。
而在峰字營的陣營外側。
赫然停著兩輛氣場極度壓抑奢華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
第一輛勞斯萊斯旁,站著那名身穿月白職業裙裝的清冷女子。
——影子又來了!!
在她身側,鐵塔般的壯漢牛金面色陰沉,按著腰間的武裝帶身後二十名黑水特戰精銳全副武裝、神色戒備。
而第二輛勞斯萊斯車門緊閉。
直到貨輪緩緩靠岸的那一刻,車門才被一隻戴著紫檀佛珠的大手輕輕推開。
走下來的,是一個年過五旬、身穿深灰色手工刺繡唐裝的老者。
——【商道】話事人"古董佛"沈千山!
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今夜,竟也悄然現身於這破敗荒涼的渡口!
周昊蹲在礁石上望了半天,忽然跳起來,扯著嗓子大喊:
"船來了!船來了!"
"峰哥回來了!!"
棧橋邊瞬間沸騰起來。
貨輪靠岸,纜繩拋下,跳板架起。
陳峰一身煞氣,右手拎著那柄還在滴血的真鋼武士刀。
左手卻死死攥著一具屍體的腳踝,像拖死狗一樣,一步一步走下跳板。
蒼井龍一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此刻血肉模糊、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鮮血沿著刀刃和屍體不斷滴落,在跳板上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宛如一尊從修羅地獄中走出的殺神,每一步都踏得棧橋咯吱作響。
江風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岸邊所有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走到岸邊,陳峰手臂猛地一甩,將蒼井龍一的屍體狠狠砸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刀子!"
刀子立刻上前,聲音發緊:"峰哥!"
陳峰目光如冰,聲音冰冷刺骨:
"等會找個兄弟,把這老狗丟到櫻花町門口——"
"讓他們知道知道,這就是在咱們地盤上作威作福的下場。"
刀子眼神一凜,重重點頭:"明白!"
陳峰這才抬眼,面無表情地大步向前。
在他身後,舍空大師雙手死死護著懷裡的北魏鎏金佛首,如同護崽的老母雞;
獵隼等周家特戰隊員,則抬著沉重無比的生化保險箱與黃金合金箱,魚貫而下。
見到陳峰下船,周家女子"雀"美眸一亮,踩著高跟鞋快步迎了上去:
"陳峰,你沒事吧?"
陳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半寸停滯,直接將她當成了空氣,徑直擦肩而過!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瞬間一陣青一陣白。
陳峰大步走到刀子和大壯麵前,目光掃過這幫眼眶通紅的生死兄弟。
深吸一口氣,刀尖狠狠往地上一頓:
"刀子!大壯!"
"在!"兩人齊齊挺直腰杆。
"叫兄弟們上船卸貨!"
陳峰面容冷峻如鐵,聲音滾滾如雷,震動夜空:
"不管是箱子還是鐵皮,全部裝車!"
"一件不留,全給老子運回城郊別墅!"
嘩——!
此話一出,周家陣營瞬間騷動起來!
牛金更是勃然變色,猛地上前一步,厲聲喝道:
"陳峰!你什麼意思?!"
陳鋒沒有理他,周家女子伸手攔了攔,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是陳峰在拿今晚的損失說事,故意給周家一個下馬威。
沈千山這時踱步上前,臉上堆著溫和的笑意,拱手作揖:
"陳峰兄弟,辛苦了。"
他打量著陳峰渾身的血跡與硝煙味,感慨道: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今晚這一仗,老朽在臨京城混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識到這麼漂亮的水戰。"
"蒼井龍一那老東西盤踞臨京十幾年,誰都動不了他分毫,沒想到栽在了陳老弟手裡。"
"也算是為民除害!"
"往後臨京城,怕是要換個天了。"
"佩服!佩服!"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陳峰,又沒提半個字要東西的意思。
沈千山這才是真正的老江湖——
不該說的話,一個字都不多說。
今晚能過來,本來就是一種態度。
陳峰拱手回禮,語氣客套:
"沈老闆過獎了,不過是盡了些本分。"
沈千山笑呵呵地擺擺手:
"陳老弟哪天得空,去我那茶室坐坐,老朽備了幾壺好茶,恭候多時了。"
說罷,他也不多留,轉身上了車,悄然離去。
沈千山這一走,場面上的壓力,瞬間又落回了周家女人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語氣誠懇:
"陳峰,這次情報出了紕漏,是個意外,誰也沒料到蒼井龍一會在物流站留一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具正被擔架抬走的屍體,聲音低沉了幾分:
"你的人有損失,我知道你心裡難受。"
"所有的損失,周家全權承擔,撫恤、後事,一分不會少。"
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強硬起來:
"但是——"
"除了黃金,其他東西,你不能帶走。"
陳峰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眼神淡漠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那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壓迫感。
周家女人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可她也明白自己的立場——
古董、生化樣本,這些東西關係重大,是絕對不可能落到江湖勢力手裡的。
僵持片刻。
陳峰其實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些東西,早晚都是要還給周家的,這本就是他跟周家的約定。
可他偏要這麼僵著。
——不是捨不得東西。
——是要讓周家欠他一份人情,一份足夠重的愧疚。
——更重要的是,他要借著這個由頭,把那個一直躲在幕後、從未露面的周慕雪,給逼出來。
陳峰叼著煙,靠在一個貨櫃上,慢悠悠地開口:
"周小姐,做人要講究一個誠信二字。"
"當初說好的,一起下水,一起擔著。"
他抬眼,目光如刀:
"現在呢?因為你的情報出現問題導致我兄弟的命搭進去了。"
"紕漏是你們出的,現在東西要拿走,連句正經的道歉都沒有?"
"就這麼兩句輕飄飄的話,就想把事情揭過去?"
"周家的規矩,就是這麼講的?"
周家女人被這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臉色幾番變化。
她知道陳峰這是在拿喬,可對方句句在理,又占著道義,她實在無從辯駁。
僵持了足足半分鐘,她終於妥協般地嘆了口氣,轉身走到一旁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低聲交談了幾句,她轉過身,將手機遞到陳峰面前:
"我們大小姐,想跟你說幾句話。"
陳峰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