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動聲色地接過手機，貼到耳邊: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冷而略帶磁性的女聲，聲音很好聽！
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從容:
"陳峰，你好！"
"我是周慕雪。"
這是陳峰第一次，親耳聽到那個藏在臨京幕後、操控著無數暗線的女人——
周慕雪的聲音。
陳峰嘴角微微一勾:
"周大小姐！"
"久仰久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不置可否:
"今晚辛苦你了，蒼井龍一這顆毒瘤，盤踞臨京多年能除掉他也算是立了大功。"
"你的兄弟，周家會給一個滿意的交代。"
"至於剩下的東西——"
她話鋒微頓:
"我希望，你能相信周家的誠意。"
陳峰沉默片刻，心裡那點微妙的博弈已經達到了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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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不是東西，是這句話，是這份不得不正面交鋒的重視。
見好就收，才是江湖裡活得長久的道理。
陳峰吐出一口煙，語氣緩和下來:
"周小姐，東西給你們可以。"
"但是我有個要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說。"
"咱們合作了這麼久，是不是應該見一面！"
"我也好知道知道，在為誰賣命！"
電話那頭，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好！"
"改日，請陳先生喝茶。"
"啪嗒。"
電話掛斷。
陳峰將手機遞還給周家女人，轉頭看向刀子:"除了黃金，其他的東西給他們！"
周家女人鬆了口氣，朝陳峰微微頷首:
"多謝。"
陳峰沒再說話，轉身望向江面。
——
半小時後。
蘆花渡口，所有物資裝車完畢。
陳峰站在棧橋上，最後看了一眼那艘傷痕累累的走私貨輪。
江風卷著血腥味，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他猛地一揮手。
"回城！"
車隊浩浩蕩蕩，碾過荒草叢生的爛泥道，駛上公路。
車燈如龍，撕開臨京的夜色。
……
陳峰坐在王多魚的副駕駛位上，一言不發，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漆黑夜色。
渾身上下，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和硝煙的焦糊味。
那雙原本銳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卻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好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老王。"
正握著方向盤的王多魚側頭看了他一眼：
"嗯？你說。"
陳峰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回去之後，把今晚兄弟們的傷亡情況，一五一十統計出來。"
"死了的幾個兄弟，風光大葬。"
"哪怕把臨京城最好的公墓買下來，也得讓兄弟們走得體體面面！"
"每個人，安家撫恤金，三百萬。"
"安排信得過的兄弟，親自送去他們老家，親手交到他們父母妻兒手裡。"
"順便去看看，家裡還有什麼需求。"
"錢、房子、工作，一併解決！"
"這錢，峰字營出，我陳峰管到底！"
握著方向盤的王多魚，手掌猛地一抖，車身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轉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陳峰。
三百萬？！
王多魚在臨京名利場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什麼樣的大佬沒見過？
江湖上出來混的，嘴上喊著義薄雲天、為兄弟兩肋插刀。
真到了死人給錢的時候，一個個比鐵公雞還摳搜。
一個人三百萬？
這一張嘴，就是一千兩百萬真金白銀撒了出去！
更別提還要包攬全家老小的後半輩子！
錢不是大風颳來的，這年頭，誰的銀子也不是大水衝來的。
肯拿出三百萬撫恤手下小弟的老大，在整個東江省，打著燈籠都找不出第二個！
王多魚握緊方向盤，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算計與市儈的眼睛裡，罕見地泛起一抹發自肺腑的敬佩。
"好。"
王多魚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回去就安排，保證一分不少地送到老人家手裡。"
頓了頓，王多魚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後備箱，語氣多了幾分凝重：
"那這麼多黃金，你打算怎麼辦？"
"這東西捂在手裡，恐怕……"
陳峰沒有回頭，閉著眼睛淡淡反問：
"恐怕什麼？"
王多魚冷笑一聲：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沈老賊今晚都親自來了，你還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老東西平日裡連市委領導的飯局都未必露面，大半夜頂著江風跑蘆花渡口喝西北風？"
"他那是聞著腥味兒來的貓！"
陳峰睜開眼，側頭看著王多魚：
"你覺得沈千山這個人怎麼樣？"
王多魚撇了撇嘴：
"怎麼說呢……我不喜歡這個人！"
陳峰眉頭微蹙，聲音冷硬了幾分：
"喜不喜歡不是標準，說事！"
多魚吸了口氣，收斂了戲謔的神情，眼神變得格外嚴肅：
"狡猾、奸詐，渾身銅臭味。"
"他就一純純的生意人，資本家。"
"俗話說得好，無商不奸，資本家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他掌控的『商道』，在臨京盤根錯節三十年，雅賄、洗錢、古董倒賣，哪一樣不是血淋淋的？"
"你要是決定跟他合作，得多個心眼！"
陳峰神色平靜，彈了彈指尖的菸灰：
"那你覺得，這麼大一批黃金想要變現——"
"在臨京，誰能吃得下去？"
王多魚被問得一滯。
他皺著眉頭在腦子裡過了一圈，手指在方向盤上飛快敲擊，苦笑著嘆了口氣：
"這麼大一批黃金，起碼得幾十億……"
"好像除了沈老賊……"
"在臨京，還真沒有人有這麼大胃口！"
陳峰沒再說話。
"啪嗒。"
火機亮起微弱的火苗，映亮了他深邃漆黑的眸子。
他吸了一口青煙，默默地看向窗外無邊無際的夜色。
……
不一會兒，車隊抵達城郊別墅。
大門一開，兄弟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一箱一箱的黃金、古董往客廳里搬。
"哐當！哐當！"
木箱落地的悶響此起彼伏。
刀子第一個撬開一個箱子，裡面金燦燦的金條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晃得人眼暈。
"我操！"
刀子咧著嘴，眼睛都直了:"這他媽得值多少錢啊？"
"發財了！發財了！兄弟們咱們發財了！"
周圍頓時一片歡呼，連日來的疲憊和壓抑，似乎都被這滿地的黃澄澄沖淡了幾分。
可就在這時，幾個人猛地察覺到不對勁。
陳峰站在客廳正中央，一言不發、臉色陰沉。
歡呼聲漸漸低了下去，最後徹底安靜了下來。
刀子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勺，嘿嘿一笑:"峰……峰哥？"
陳峰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
舍空大師還死死抱著那尊北魏鎏金佛首，捨不得放下。
陳峰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帶著千鈞之力:
"今晚，大家辛苦了。"
他抬手，指向地上那一箱又一箱的黃金:
"這些東西，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是兄弟們，用命拼回來的！"
客廳里死一般寂靜，只有窗外的江風呼嘯著穿過庭院。
"大B他們幾個……"
陳峰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一絲顫抖:
"永遠也回不來了。"
"他們沒能看到這滿屋子的金子，沒能分到這一份錢。"
"可他們的命，比這些金子金貴一萬倍！"
陳峰猛地攥緊了拳頭，骨節咯咯作響:
"老子跟你們說過一句話——財聚人散，財散人聚！"
"這些東西，每個人都有份！"
"不管你今晚上沒上船，只要是峰字營的兄弟，人人有份！"
"死了的兄弟，家裡人照樣有份！"
"老子陳峰這輩子，不會讓任何一個跟著我拼命的人吃虧！"
轟——！！
壓抑了一整晚的氣氛，在這一刻徹底被點燃！
"峰哥牛逼！"
"峰哥萬歲！"
"這輩子跟定峰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