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充沛的光源和成箱的新鮮食物,其實讓陳彥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平衡感。
都說落魄的鳳凰不如雞,看眼前這隻鳳凰……
卻比自己這隻雞光鮮多了。
人家穿的那件衣服,即便是沾上了污漬,也遮不住本質的昂貴。
而自己這一身,就算是洗得再乾淨,也還是會有味道。
陳彥想要做個真正的人。
但卻從來沒敢想過,會成為這麼精緻的人。
這種不平衡感,在情緒被「吞噬」的情況下,也只讓陳彥說出了這麼一句更像是感慨的話來。
林佩雅擰著眉頭。
她聽得出來,陳彥對自己並沒有任何好感。
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傢伙,好像很嫉妒自己。
她身邊不是沒有嫉妒自己的人。
可那些人從來就不會如此直白的表現出來。
「你想吃,就都給你吃好了!」
前所未有的落差感,讓林佩雅來了脾氣:「這些東西,連班迪都不會吃!」
「班迪?」
陳彥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我家的狗。」
林佩雅微微揚起下巴。
之所以敢跟陳彥耍性子,是因為她覺得陳彥的處境沒比自己好多少。
這段時間受的驚嚇和委屈,剛好可以發泄在陳彥身上。
「林大小姐。」
正當林佩雅覺得暢爽的時候,那邊躺在木板上的半面具男忽然開口了。
林佩雅側頭看過去,發現對方正在側躺著看向她。
「你今天早上,不是也吃了嗎?」
林佩雅怔了怔。
她是吃了。
但是吃的時候,卻表現得很不情願。
沒辦法,食物就只有這些選擇,餓著的肚子讓她不得不吃下這種沒有任何口感可言的東西。
「在什麼樣的境遇下,就要學會做什麼樣的事,說什麼樣的話。」
半面具男第一次用這種類似於敲打的態度對待她:「這裡不是你家的別墅,我給你最大的限度的自由,是因為我有風度,而不是讓你忘記了自己處境的理由。」
林佩雅被教育的滿面通紅。
陳彥卻意外的看了一眼半面具男,不太明白他為什麼會幫自己說話。
「你剛剛自己說的,把這些食物都給這小兄弟吃了。」
半面具男則重新玩起了自己的匕首:「那好,之後你如果想吃這些食物,得先問過這小兄弟,他同意了,你才能吃。」
林佩雅僵在了當場。
她的目光先是掃過了那一箱食物,最終又落到了陳彥的臉上。
陳彥也看著她。
隨即,陳彥也擠出了一個很僵硬的笑容。
「班迪不吃,你還吃嗎?」
……
「老林啊!」
別墅里,一個身著華貴的婦人,正扯著林望山的衣袖痛哭道:「佩雅已經被抓走兩天了!你還在猶豫什麼啊?」
林望山眉頭緊鎖,對於婦人的質問與糾纏,也有些惱火。
「你沒聽到我剛剛在樓下說的話嗎?」
林望山沉聲低吼:「那些夜客不是要錢!是要讓我打開冥夜走廊!如果我按照他們的意思做了,整個北丘……最少要死一半的市民!!」
剛剛,北丘市的一些高層人物都齊聚到了林望山的別墅。
那天夜裡,夜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綁走了林佩雅,這個消息肯定是封鎖不住的。
而林望山也言之鑿鑿的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對夜客低頭!
只是,在他將同樣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後……
婦人只是咬著嘴唇,淚眼朦朧的盯著他。
「你是要讓我成為北丘市的罪人嗎?!」
林望山反過來質問道。
可婦人卻沒有任何愧疚。
反而,她的眼神,越來越冷。
「林望山,你是要放棄佩雅了嗎?」
林望山的身子一震。
可他很快便矢口否認道:「你這是什麼話?佩雅也是我的女兒,你以為我就不擔心她嗎?」
「如果你真的擔心,又怎麼會用這麼荒唐的藉口來搪塞我?」
婦人滿眼失望:「林望山,我不是你的同僚!你會不會在乎那所謂的一半市民,別人不確定,但我是跟你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你覺得……我會不知道嗎?」
林望山咬著牙不說話。
這次任憑他口才再好,也找不到可以反駁的理由。
正如婦人所說,他的話,是真是假,騙的了別人,卻騙不了這個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人。
「冥夜走廊一旦打開,會死掉多少人,我不清楚。」
婦人繼續揭穿著林望山的謊言:「但是你這輩子,肯定是完了!這才是你的真實想法,對嗎?」
林望山強忍著情緒,但是身體卻已經出現了微微顫抖。
事實上,他確實也在糾結。
一邊是自己的人生,一邊是女兒的性命。
他可以拍著胸脯保證,這兩件東西,對他同樣重要。
他不想放棄任何一方。
之所以還在猶豫,也是因為他一直在思考,有沒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
「老林,我們這輩子,已經走了大半了。」
婦人淚眼婆娑:「可佩雅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呀!」
「就當是我求求你,救救佩雅吧!」
「她從小到大,都沒有受到過委屈。」
「就算那些夜客沒有傷害她,可沒有我們在身邊,她……也是會害怕的啊!」
林望山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體,抖動得更加厲害了。
他的內心,在瘋狂的掙扎。
「呼……」
林望山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婦人無比期待著他的決定。
然而,林望山的態度,卻讓她呆滯在了當場。
「我做不到。」
林望山的眼神已經不再迷茫,反而多了幾分堅決:「在我沒有徹底給出回應之前,夜客應該不會傷害佩雅!所以我們還有時間去救她!」
「林望山!你……」
正當婦人打算跟林望山拼命的時候,門外卻傳來了管家的聲音。
「先生,有人想見您。」
林望山一怔,隨即皺眉對著婦人搖了搖頭。
還沒等婦人的情緒穩定下來,房間的大門便被人直接推開。
林望山第一時間的反應是憤怒的。
這是他的臥房!
不管是誰的到訪,這種直接推門的方式和態度,也很不禮貌!
可當他看到進來的人身上所穿的衣服後,心中的怒火便瞬間被壓了下去。
來人,一身亮白的制服。
進入房間後,對方關上了。
隨著他轉身而擺動的斗篷上,印有一盞正在燃燒的燭火。
「你、你是……」
林望山瞬間緊張了起來。
而關好門後,這位沒有禮貌的來訪者,才重新轉過身,對著林望山和婦人微微點頭。
「林市長,林夫人,初次見面。」
「我叫郭奉凱。」
「是林小姐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