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號中轉站,阿華早餐店。
「老裴這個王八犢子也太能喝了。」
霍魁揉著太陽穴,雙肘支撐著腦袋,勉強不讓額頭砸在桌面上:「你也不幫我頂一頂。」
從他通紅且布滿血絲的眼睛中,便可以大概判斷出昨晚的那場酒局大概是以怎樣慘烈的代價結束的。
魏晉面無表情的坐在他對面。
「陳彥呢?」
「剛剛聯繫過他了。」
霍魁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應該在路上呢。」
魏晉想了想:「為什麼要把他留在這?」
「你怕他在這受欺負啊?」
霍魁嗤笑了一聲。
「魁哥。」
魏晉繃著臉:「給句實話。」
霍魁挑起眉毛看著魏晉好久。
忽然,他笑了。
笑容中好像帶點心酸。
「老魏啊!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信任我了。」
魏晉沒說話,等於沒否認。
「彥子是顆我看不懂的雷。」
霍魁收斂笑容,雖然依舊頭痛,但卻嚴肅了起來。
「你也知道,當時藏夜客的地方,是我臨時找的,而且陳彥這小子,對於我來說,也是個意外出現的人。」
「在幫夜客綁架小公主的過程中,我從來就沒懷疑過他會有問題,直到……小璐死了,他沒死。」
「這件事,我越想越不對勁,現在回憶起來,我甚至覺得,我能活下來,全都託了那小子的福。」
「如果掌燈人把馮青帶走了,卻把我和小璐全都殺了,最後只留下一個陳彥,那……就太明顯了。」
「所以,掌燈人的態度是,需要殺一個人,來給整件事畫上句號。」
「仔細想想,這聽起來太像是藉口了。」
說到這,霍魁伸出了一根手指:「這是我對他產生疑惑的第一件事。」
接著,霍魁又抬起一根手指。
「第二,前幾天,我們帶他來46號之後,裴勇竟然主動提出,讓我們把這小子給帶來。」
「聶小可看上陳彥這種狗屁理由,從昨天那丫頭的態度上來看,你會相信嗎?」
「所以很明顯,裴勇是從彥子的身上,看到了一些我們沒看到的東西。」
「他手裡的那些赦夜人,眼光可比我們毒多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裴勇會對彥子這麼一個看起來沒什麼出奇之處的人感興趣,本就是一件很蹊蹺的事。」
「彥子有價值,但是這個價值是什麼,我們不知道。」
「但如果我真的把『不知道』寫在臉上,那對於我們來說,就太吃虧了。」
霍魁又用豆漿壓一壓往上反的酸水。
順了順氣,才繼續道:「而我把他留在這,就是在告訴裴勇,我對於接下來的合作,很有信心。」
魏晉漸漸皺起眉頭:「你在詐他。」
「也不完全算是吧。」
霍魁笑了笑:「畢竟現在裴勇看到的應該是,霍魁願意把這麼有價值的人放在46號,就算是一種抵押,也足以證明誠意了。」
然而,對於霍魁的話,魏晉依舊有疑問。
站在他的角度來說,陳彥身上雖然有些疑點,但卻不足夠支撐霍魁將他認定為「有價值的人」。
「有件事,我之前沒告訴你。」
霍魁稍稍猶豫片刻,便將梁超最終死在髮廊的事情告訴了他。
同時,他還將陳彥的解釋原原本本的複述給了魏晉。
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斷章取義。
甚至……
「那小子,現在應該已經在懷疑是我告了密,坑死了阿超。」
霍魁捋了捋自己的頭髮,有些無奈:「阿超死之前,大概率是沒少跟他說我壞話。」
魏晉明顯對於這件事情相當意外。
他也沒想到,梁超當時竟然還活了下來。
而且,他也明白了霍魁為什麼會覺得陳彥問題很大。
「現場的環境,我看了。」
霍魁眯起眼睛:「他們殺的湮物,是畸口。」
魏晉瞳孔猛地收縮。
沒有人比他對畸口的反應更大。
魏晉喜歡調酒,但是調的酒卻很難喝。
怪就怪在,他調的酒不便宜,但不流的人,卻偶爾還會買。
這不僅僅是捧場。
而是他們知道,這個人當年是為了掩護大家,才會失去了味覺和嗅覺。
那正是畸口帶有腐蝕性的粘液和血液所造成的。
「一個阿超,一個彥子。」
霍魁眯眼笑道:「你覺得,按照我們目前所了解的這兩個人,有可能殺掉一隻畸口嗎?」
沒有!
魏晉雖然沒說出口,但是卻已經在心中給出了堅定的答案。
「就算退一萬步來說,他們真做到了……」
霍魁繼續道:「那在你看來,更應該活下來的人,是阿超……還是彥子?」
魏晉挑眉看著霍魁。
到現在,他已經完全認同霍魁的猜測了。
霍魁則是靠在了椅背上。
「這小子……命大的有點蹊蹺了。」
魏晉沉默片刻。
「那如果他真的很有價值,你現在把他留在這裡,不等於是便宜了裴勇嗎?」
對於魏晉的這個疑問,霍魁很快笑了。
「裴勇如果能控制住他,我相信我也能。」
「但裴勇如果把控不了他,我也做不到。」
魏晉仔細品著霍魁這句話,卻不知道他的自信從何而來。
而沒有給他多問的時間,那邊陳彥已經出現在了早餐店的門口。
「魁哥,魏哥。」
陳彥依舊很禮貌的打了聲招呼。
魏晉看著完全沒有任何出奇之處的陳彥,再想到他剛剛跟霍魁的對話……
如果一切猜測都是正確的,那這個小子隱藏自己的能力,未必也太強了。
甚至讓魏晉覺得有些危險。
猛然間,他才意識到,霍魁把陳彥留在這,肯定也是有著這個原因在的。
「彥子,來啦!」
霍魁熱情的打了聲招呼,並且拉過了身邊的椅子:「來,坐,先吃點東西。」
「哎!」
陳彥沒過多客套,坐下之後,便看到霍魁提前為他點好的豆漿油條,還有兩顆雞蛋和幾個小菜。
整個過程,霍魁和魏晉也沒有過多的溝通。
等到三人都吃的差不多後,霍魁才用手抹了兩把嘴上的食物殘渣。
「我跟你魏哥下午就往回走了。」
霍魁美美點了根飯後煙,隨即對著魏晉使了個眼神。
魏晉從里懷裡掏出了一摞現金,放在陳彥面前。
陳彥看著現金愣住了。
這裡面……
應該足足有一萬!
霍魁很大氣的笑了。
「你是我不流的人。」
「出門在外,手裡留點錢傍身。」
「沒錢了,再跟我說。」
「別人家的錢,你能賺,但是不能拿。」
「明白嗎?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