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山挑眉盯著陳彥。
而陳彥也意識到，林望山與他的招攬……
已經開始亮招了。
「林伯，不怕你笑話。」
陳彥很無奈的笑了：「我活到現在，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遺憾中度過的，讓我遺憾的事情太多了，所以，遺憾對您來說，可能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但對我來說……更像是日常。」
林望山眯起了眼睛。
陳彥又嘆了口氣。
「我呀，一直以來的目標都很簡單，那就是好好活著。」
「如果為了不留遺憾，去讓自己做一些很冒險的事，您別笑話我啊！我不太敢。」
「就像剛剛您請我吃的那些菜，說不上好吃，但也不難吃。」
「但對我來說，它們跟尋常菜飯的區別並不大。」
「都能填飽肚子。」
林望山很安靜的給了陳彥表達自我的時間。
而在陳彥將自己的想法說完後，林望山才微微點頭。
他甚至對陳彥的想法表示認可。
只不過……
「生存，對於你來說，的確已經不算是難題了。」
林望山輕聲開口：「但是你所說的能夠接受遺憾，是真心話嗎？」
陳彥沒說話。
林望山繼續道：「我聽大展說，你是個很重感情的孩子。」
「你這一路的成長，身邊也有一些人，在不斷離開。」
「有些是主動的，也有些是被動的。」
陳彥眉頭不自覺的擰了一下。
林望山忽然笑了。
「宋正陽告訴我，你在回北丘之前，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問他，如果你願意來我這邊，但條件是讓他殺了王江宇，他會怎麼選擇。」
「那我現在問問你，小陳，你覺得，我會怎麼選擇？」
林望山的態度已經越來越直白。
兩人繞彎子的話，也在漸漸減少。
「林伯，我還沒能力站在您的身份地位，去揣測您的想法和選擇。」
陳彥模稜兩可的回了一句。
然而，他的這個回答，卻讓林望山很滿意。
「你看，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陳彥有點沒理解。
林望山繼續道：「不管我如何選擇，但是你卻也認可了一件事，那就是……選擇權在我的手上。」
陳彥瞳孔一震。
「那是一條人命啊！而且還是暮光者的命。」
林望山感慨道：「他的生死，只在我的一念之間，雖然聽起來有些殘忍，但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對嗎？」
「是。」
陳彥點頭。
「你或許會覺得，你並不在意這種選擇權。」
林望山順著話題繼續道：「你可以不去決定讓誰去死，但……你難道不想擁有讓誰活下來的能力嗎？」
陳彥表面的變化並不算大。
但是心中，卻已經因為林望山的話而有了波動。
林望山想表達的，並不是彰顯自己有多大的權力，也不是想要吹噓自己可以輕易決定一個暮光者的生死。
而是在戳著陳彥那些有心無力的經歷。
可以肯定的是，孫大展一定跟林望山說了不少關於陳彥的事。
因為陳彥的那些遺憾，並不是林望山可以通過調查而得知的。
「就像你剛剛說的，你現在有吃有喝，又不用擔心黑暗中的湮物會隨時吃掉你。」
「但你真的覺得，僅僅是這樣，就夠了嗎？」
「小陳，以你的天賦和成長速度，除非你選擇獨自一人，否則，身邊的人……」
「勢必是會被你牽連的。」
這話，不偏不倚的擊中了陳彥心中最大的痛點！
甚至可以說，他選擇回北丘，也正是這個原因！
「如果每個人只想著讓自己吃飽穿暖……那這個世界，反而就簡單了。」
林望山輕嘆一句。
陳彥漸漸明白了。
如果說，宋正陽的拉攏，是純粹從個人利益出發，那麼現在的林望山，就是在不斷向陳彥展現著更高層級會擁有的東西。
無論是這棟別墅，還是桌上的暗苔，亦或是剛剛他所說的這番話。
他將這一切都擺在陳彥的面前，然後讓陳彥自己來決定……
這些東西，你想擁有嗎？
我可以幫你。
對於陳彥來說，無論是別墅還是暗苔，其實對他來說都沒有太大的誘惑。
但不得不承認，林望山最後所說的內容，的確是完美的對應上了陳彥所面臨的最大問題。
現在的佟海，已經成了一個廢人。
而陳彥看到的，則不僅僅是他一個人。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裴勇大概率是答應了宋正陽，要賣掉自己。
這的確會讓陳彥有些不舒服。
可問題是，如果裴勇給宋正陽的答覆，是拒絕的呢？
那現在出問題的，會不會是裴勇？
甚至是整個狀元樓？
而無論結局是朝著哪個方向發展，陳彥都左右不了。
這才是陳彥當下最大的困境。
「林伯。」
陳彥儘量讓自己在讀懂林望山的每一句話後，再做回應。
所以他的思考時間很長。
「今天，您讓我漲到了很多見識。」
「我也相信，如果能多在您身邊停留，我也會見識到更廣闊的世界。」
"但我還是很想先問問，我需要做什麼，才能獲得繼續坐在這裡的資格呢？」
天底下沒有白吃的晚餐，更何況這頓晚餐里還有暗苔這種食材。
林望山跟自己說了這麼多，無非是因為自己身體裡的湮源。
所以，陳彥需要知道，對方是想利用夜見做什麼。
到目前為止，陳彥的成長，更多是對自身的提升。
而對於這個世界，他依舊還是處於一種「懵懂」的階段。
陳彥或許可以通過林望山接下來要他做的事，來對對方所在的那個世界，多一些了解。
然後，當他問出這個問題之後，林望山卻只是笑了笑。
「你不是已經坐在這裡了嗎？」
林望山笑道：「我這裡，你想來，隨時都可以。」
這個回答，非但讓陳彥鬆懈，反而不由微微皺眉。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當初，他請求霍魁幫他殺掉吳洋，霍魁沒急著提要求。
而最終自己卻被捲入了一場完全躍出自己人生的風浪之中。
現在，林望山的態度，跟那個時候的霍魁……
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