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過去了。
安娜·羅氏幾乎找遍了哈佛校園和醫院每一個可能角落。
問遍了所有可能見過凌夜和林雀的人,得到的都是茫然的搖頭。
凌夜倆人的電話永遠處於關機狀態。
所有的通訊軟體都灰暗離線。
仿佛這兩個人從未在她的生命中出現過。
恐慌和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她的心臟,最終決堤。
「媽媽……他走了……他就這樣走了……連一句告別都沒有……」
安娜最終在母親艾米麗的懷裡崩潰大哭,聲音嘶啞,眼淚浸濕了母親的衣襟。
她像個丟失了最心愛珍寶的孩子,渾身顫抖。
金色的長髮失去了往日的光澤,碧藍的眼睛紅腫不堪,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心痛。
「我找不到他了……哪裡都找不到……」
艾米麗心疼地抱著女兒,輕聲安慰,卻也無法給出答案。
她能理解那個叫凌夜的年輕人的離開。
他的世界似乎本就充滿了危險和秘密。
但他的不告而別,對用情至深的安娜來說,無疑是殘忍的打擊。
病房內,已經能夠坐起來說話的羅尼·羅氏,聽著門外孫女的痛哭,蒼老的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情感。
他從羅伯特那裡知曉了全部的過程,他很早就知道凌夜就是那神秘莫測的代號「零號」。
「他救了我兩次,不,是無數次……他從死神手裡,把羅氏家族硬生生搶了回來……」
羅尼的聲音虛弱卻清晰,帶著深深的感激和一絲無力感:
「這份恩情,我們羅氏家族傾盡所有也難以報答。
老人嘆了口氣,眼中有著看透世事的滄桑:
「只是苦了安娜這孩子了……」
與此同時,外面的世界卻因為凌夜而掀起了一場巨大的風暴!
《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CNN……
幾乎所有主流媒體的頭版頭條都被同一條新聞占據!
「醫學神話!東方神秘青年起死回生,締造生命奇蹟!」
「上帝之手?龍國中醫震驚西方醫學界!」
「羅尼·羅氏起死回生背後的英雄——一個無人知曉的龍國年輕人!」
報導詳細描述了(根據布萊克醫生團隊的口述)凌夜如何用神奇的銀針吊住性命,如何以驚人的精準和速度完成高難度手術,如何中西醫結合創造奇蹟的過程。
附帶的視頻里,布萊克醫生情緒激動,毫不吝嗇讚美之詞:
「那不是醫術,那是藝術!是神跡!我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絕倫的手法和對人體如此深刻的理解!他是當之無愧的神醫!」
「醫學奇蹟」。
「人類神話」這樣的字眼被反覆提及。
整個漂亮國都在好奇、在尋找這個神秘的龍國青年,他仿佛一顆流星,閃耀了最璀璨的光芒後便消失在夜空,不留一絲痕跡。
他們註定找不到。
因為此刻,所有的監控視頻里關於凌夜和林雀的影像都已被林雀提前徹底抹除,乾淨得仿佛從未存在過。
媒體的熱潮,最終只能成為一場沒有答案的喧囂。
城市的另一角,隱蔽的安全屋內。
氣氛與外面的喧囂和安娜的悲傷截然不同。
凌夜仰面躺在沙發上,手臂搭在額頭上,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緊抿的嘴唇和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低氣壓和深深的疲憊。
而另一邊。
林雀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抱著一隻碩大的、鹵得油光發亮的醬豬蹄。
啃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滿手滿嘴都是油,發出滿足的吧唧聲,完全沉浸在了美食的世界裡。
「嗝~」她滿足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凌夜的眉頭蹙起,手臂放下,露出那雙寫滿「嫌棄」和「無奈」的漆黑眸子:
「小麻雀,你能不能稍微像個正常的美少女?優雅點?斯文點?行不行?」
「餓了十天沒吃食的豬啃槽都沒你這麼誇張!」
林雀從豬蹄里抬起沾滿醬汁的小臉,兩個酒窩裡都仿佛盛滿了油膩,她含糊不清地辯解:
「唔…追蹤…打架…殺…人…很…耗體力…的嘛…得補補!」
她奮力咽下一大口:
「哥,你光躺那兒裝憂鬱也沒用啊,倒是想想咱們下一步去哪兒流浪啊?基地也回不了。」
凌夜重新閉上眼睛,聲音悶悶的:
「不知道。天下之大,好像沒有能容身的地方。」
林雀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一邊啃一邊含糊地建議:
「要不…你尋找一下身世唄?」
「反正你現在回不了基地,邊享受平靜的生活邊找找看嘛!」
「我和冷刺、鐵墩好歹知道家在龍國哪個方向,爹媽是誰。」
「可你連這個都不知道,總得弄明白吧?」
「至少得知道為啥被扔垃圾堆里不是?」
凌夜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地看向她。
林雀被看得一哆嗦,趕緊把豬蹄往後藏了藏:
「我…我就隨口一說…」
凌夜卻沒有發火,只是沉默著。
眼神中的銳利漸漸被一種深沉的迷茫和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渴望所取代。
尋找…身世?
「龍國那麼大,我怎麼找?」
他聲音低沉:
「難道要大張旗鼓地登報尋親?『零號』找爸媽?」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問老殺貨呀!」
林雀又來了精神:
「他雖然不知道你具體身世,但在哪個垃圾堆…啊呸!在哪兒撿到你的總知道吧?
「先確定個城市範圍,不就縮小很多了嘛!」
她分析得頭頭是道:
「你那時候剛出生沒多久吧?」
「那生你的人肯定就在這個城市的某一家醫院!」
「剛生完小孩的女人,不可能離生產醫院太遠的!」
凌夜沉默了,久久沒有說話。
安全屋裡只剩下林雀細微的啃食聲。
這個提議,像一顆投入他死寂心湖的石子,漾開了層層漣漪。
尋找自己的根…這個他幾乎從未敢仔細深思的命題,此刻變得無比清晰而誘人。
過了很久,久到林雀都快把豬蹄啃完了,他才緩緩坐起身,拿出了那個加密衛星電話。
他的手指在按鍵上停留了片刻,眼神複雜,最終還是撥通了巴洛克的號碼。
電話接通。
「老殺貨,」凌夜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鄭重:
「我想好了。我要回龍國。」
他頓了頓,補充道:
「尋找我自己的身世。」
「你不是總說要我過點平靜的生活嗎?」
「我去龍國,邊…上學,邊找。」
「至少,我要知道當年他們為什麼那麼無情地扔下我。」
電話那頭的巴洛克沉默了,只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他才情緒低落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滄桑:
「好吧…你既然已經決定了…那我告訴你。」
「我撿到你的地方是…」
「龍國,京城。」
京城...!
凌夜的瞳孔微微收縮。
「但是,小殺貨,」巴洛克的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龍國,那是所有擁兵和地下世界的禁區!規矩極大!」
「而且你的身份…太敏感了。」
「別的不說,就上次你營救小麻雀父母那件事,龍國安全局早就知道你們的存在了。」
「尤其是你,『零號』,我相信你的照片和一些『光輝事跡』,早就擺在人家安全部和軍方最高首長的檔案桌上了!」
「你想低調行事?根本不可能!」
凌夜的眉頭緊緊鎖起:
「那怎麼辦?我一入境就被請去『喝茶』?」
「那倒也不至於。」
巴洛克話鋒一轉:
「正因為你上次營救了林教授夫婦,龍國官方對你們的態度總體是友善的,甚至可以說是欠你們一個人情。」
「而且,你本身就是龍國人。」
「之前龍國安全部的李部長還特意和我通過視頻,表達了他們的誠意。」
巴洛克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鄭重:
「他說,『零號和小麻雀等成員是龍國人,那龍國就是他們的根。我李衛國,以及龍國,在他們受到傷害時,有義務保護他們。』這是他的原話。」
龍國就是他們的根…有義務保護他們…
這句話像一道微弱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凌夜冰封的心底,帶來一絲奇異而陌生的悸動。
一種模糊的、被稱為「歸屬感」的東西,似乎閃爍了一下,但立刻被他習慣性地壓抑下去。
「所以,」巴洛克繼續說道:
「我還是先主動聯繫一下李部長,把你的情況和想法如實告知。」
「坦誠是最好的方式。」
「不然,以他們的能力,你一下飛機,確實就會被『請』去喝茶了。等我消息。」
電話掛斷。
凌夜握著手機,久久沒有動作。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望向了遙遠的東方。
京城…撿到他的地方…他的生命開始,或者說被拋棄的地方。
這一次,不再是漫無目的的流浪,而是一場指向明確的歸途,儘管這條歸途,註定不會平靜。
林雀湊過來,油膩膩的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小臉上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
「哥,去吧。我陪你一起。還能找我爹媽相聚呢,」她努力想讓氣氛輕鬆點。
凌夜看著她,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只是後面又說道,可能老殺貨不會同意。
歸途已定,前路未知。
但這一次,他的眼中,除了慣有的冰冷和邪氣,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名為「期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