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清大學門口,李衛國的黑色轎車安靜地停靠在路邊。
他剛趕到,就看到曾龍雙手插兜,慢悠悠地從校門口晃出來,臉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李衛國一陣肝疼。
曾龍招了招手,很自然地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副駕駛,動作流暢得像是回自己家。
「李叔啊,」曾龍一開口就是老陰陽師了:
「你這部長權威……好像不太行啊?」
「什麼阿貓阿狗的都敢不給你面子,直接衝到我學校來查戶口了。」
李衛國老臉一紅,又是尷尬又是惱怒,瞪著眼睛四下張望:
「人呢?!那幫王八蛋跑哪兒去了?!老子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小龍你放心,這事叔一定給你個滿意的交代!」
「你說,是想以權壓死他們,還是慢慢找他們的茬兒往死里整?。」
曾龍斜睨了他一眼,懶洋洋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以權壓人?我是爽了,但李叔你估計就得有麻煩了!」
「找茬?人家流程『合法合規』,雖然越權,但也算『正常操作』。頂多算個辦事不力。」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像只成了精的狐狸:
「李叔,您就沒覺得不對勁?」
「這些沖在前面的,都是些炮灰!」
「您要是真被氣得失了智,順著這條線大動干戈,鬧得越大,這些炮灰反而會變成懸在您頭上的刀。」
李衛國一愣,眉頭緊鎖:
「你是說……有人背後搞鬼?」
「引導我發火,然後趁機給我一下?」
他搖搖頭,覺得不可思議:
「不可能啊?」
「第一!!」
「你和我的真實關係,還有你的身份,只有最上面幾位和軍方幾個大佬知道,都是絕對信得過的!」
「第二!!」
「我李衛國行得正坐得直,沒得罪過人,更沒什麼把柄!他們圖什麼?。」
曾龍沒有直接回答,目光投向車窗外熙攘的學生,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或許……背後的人,謀的不是一時之氣,另有深意吧!」
「有可能,他們只是懷疑我的身份!」
「也有可能……和我的身世,以及您所謂的『淵源』有關。」
聽到「身世」二字,李衛國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想起東山那邊正在爆發的雷霆之怒。
他趕緊強行把話題扯開,生怕觸動曾龍敏感的神經:
「咳咳,那個……今天教育部那幫人,具體都幹什麼了?怎麼把你氣成這樣?」
曾龍卻沒接話茬。
他微微眯起眼,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所有可能性。
他總感覺自己,或許連帶著李衛國,都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
這個圈套的目標很大。
對方費這麼大勁,如果想影響李衛國,會從哪下手?
工作?李衛國兢兢業業,無懈可擊。
生活作風?更是清白得像張白紙。那還能是什麼?
「李叔,」他突然開口,語氣嚴肅:
「我問你個問題,你最近在工作上,或者生活作風上,有沒有什麼……嗯……容易被拿來做文章的問題?哪怕很小的問題。」
李衛國被他問得一愣,隨即胸膛一挺,臉上帶著被質疑的慍怒和絕對的自信:
「我李衛國!上對得起黨和國家,下對得起這身制服和我的家庭!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他看向曾龍:「你小子怎麼突然問這個?。」
「那就奇怪了……」曾龍摩挲著下巴:
「既然你本身無懈可擊,對方怎麼扳倒你?」
「除非……」
他眼神一亮:
「李叔,最近京城有什麼大事要發生?或者正在發生?。」
李衛國被他的跳躍思維搞得有點懵,想了想:
「大事?也沒什麼特別的……哦,就是快年底了,馬上要換屆了!」
「各地的人都往京城跑,活動比較頻繁。這時期大家都盯著呢,畢竟關係到前途。」
「那李叔您這次……有希望往上動一動?」曾龍試探著問。
「我?」李衛國搖搖頭,語氣坦然:
「我才在這個位置待了不到兩年,想都沒想。」
「做好本職工作就行了,該你的跑不掉,不該你的強求不來。」
「哦——」曾龍拖長了聲音,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李叔,他們不是要找你茬,他們是想要你的位置。」
「要我的位置?」李衛國更懵了,「他們想要就能要?國家是他們家開的?開玩笑!」
「NO, NO, NO.」 曾龍伸出食指,學著外國佬的樣子搖了搖,眼神銳利,「如果,對方從我身上做文章呢?」
「你身上?」李衛國似乎抓到了一點線頭,但還不清晰。
曾龍開始抽絲剝繭,冷靜得可怕:
「第一,我的『零號』身份,您說了,絕密!」
「那麼,在李叔您這裡的官方記錄里,我『曾龍』是個什麼人?」
「一個沒有過硬學歷、沒有清晰來歷的三無人員!對吧?」
「您動用部長特權,把我這麼一個『三無人員』塞進京清大學,這是不是嚴重的違規操作?」
「如果這事被大面積曝光,您怎麼解釋?。」
李衛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曾龍直接打斷:
「您肯定會說,上面的老總們知道啊!」
「但到了那時候,輿論洶洶,各方勢力推波助瀾,您能讓那幾位大佬站出來說『是的,我們知道,這是國家機密』嗎?」
「這根本不可能!因為我的存在本身,在沒有做出足夠貢獻前,就是一個巨大的潛在風險!」
「一旦我的身份因您而被公開,龍國在國際上會陷入極大的被動!」
「到時候,是保您?還是保大局?這是一個死局。」
李衛國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臉色發白。
他完全沒想到,對方看似魯莽的舉動,背後竟然藏著如此歹毒的殺機。
「所以,以小龍你的意思……有人懷疑你的身份了?」
「不不不……」曾龍搖搖頭,眼神深邃。
「他們未必知道『零號』。」
「他們懷疑的,可能只是我這個人,或者……我與某個他們忌憚的家族(比如曾家,曾龍沒說)的關係。」
「他們這是誤打誤撞,卻陰差陽錯地把我們,把我的兩種潛在身份,都逼進了死胡同。」
他看向李衛國,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認真:
「要麼,我的零號身份曝光,國家被動!」
「要麼,您承認違規操作,引咎辭職!」
「要麼……我的身世被提前揭開,這或許也是有些人不想看到的!」
「而我相信,以李叔您的為人,哪怕不要這頂烏紗帽,也絕不會做出損害國家利益及我身份曝光的選擇。這份擔當,我敬佩。」
他深吸一口氣,總結道:
「所以,李叔,現在您還覺得,這只是幾個跳樑小丑的鬧劇嗎?」
「背後下棋的這位,手段很高明啊。四兩撥千斤,就用幾個小卒,就把我們將死了。」
李衛國聽完,徹底明白了!冷汗濕透了後背!
他立刻想到了曾老爺子和曾晟的怒火!
如果他們此刻採取報復行動,豈不是正中了對方下懷?
直接就把曾龍和曾家的關係坐實了!
再加上曾龍的年齡和姓氏……這他媽簡直是自動送貨上門。
他急得立刻就想打電話給曾晟,必須立刻停止一切行動。
但此刻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向身邊這個年輕得過分,卻冷靜得可怕的「侄子」:
「小龍,那……依你看,現在該怎麼辦?」他發現,在這種陰謀算計上,自己這個安全部長,可能還不如這個年輕人。」
曾龍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
李衛國下意識皺眉:「哎,我車上不抽菸……」
曾龍壓根沒理他,「嚓」一聲劃燃火柴,點燃香菸,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動作從容得像是在品茶。
「我們先來分析一下。」
煙霧繚繞中,曾龍的眼神格外銳利:
「誰知道我和您走得近?」
「排除頂層的幾位,剩下的人不多:」
「王天昊、學校經辦入學的領導、還有您安全部那個負責蓋章的負責人。」
「學校的領導基本可以排除,今天我試探過了,他們不像。」
「那麼只剩王天昊和您部里那個內鬼了。」
「今天那幫人自己露了馬腳,提到了『實名舉報』。」
「我猜十有八九就是王天昊那個蠢貨。」
「他們還透露,安全部審批部門的人說不知情,這明顯就是那個內鬼在背後捅刀子。」
「李叔啊,您這安全部,看來也不是鐵板一塊啊。」曾龍調侃道。
李衛國氣得直翻白眼:「少說風涼話!快往下說!」
「好吧,」曾龍摸了摸耳尖,繼續分析:
「為什麼我斷定背後有高人?」
「第一,王天昊上次被我揍成那樣,礙於您在,屁都不敢放一個!」
「這次居然敢實名舉報,要麼他找到了能抗衡您的靠山!」
「要麼他就是個被忽悠瘸了的馬前卒。」
「我看後者可能性更大,他一上場就是註定被拋棄的棋子。」
「第二!」
「能同時調動教育部和您安全部內鬼配合演這齣戲的,我想王家還沒那麼大能量吧。」
「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能這麼快鎖定我,精準利用我和您的關係,布局如此陰險,所圖如此之大,絕不是王天昊那種蠢貨能想出來的。」
「那……怎麼把這個幕後黑手揪出來?」李衛國急切地問。」
曾龍彈了彈菸灰,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李叔,知不知道國家最近在境外,有哪些比較棘手、難以執行的任務?」
「嗯……最好是那種級別高、難度大、一旦完成功勞也大的那種。」
李衛國瞬間警惕起來,眼神銳利:「你問這個幹什麼?這都是絕密!」
曾龍無所謂地聳聳肩:
「當然是想幫您啊,我親愛的李叔。您是我回龍國後,第一個讓我感覺到真誠關懷的長輩。所以!」
「去跟上面要幾個這樣的任務唄,我幫您搞定。」
「你說什麼?!」
李衛國差點從駕駛座上跳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願意幫國家執行任務?還……還幾個?!你小子知道那都是什麼級別的任務嗎?。」
曾龍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多大點事兒」:
「不就是幾個任務嘛,看把您激動的。」
「我這麼做,既幫國家,也幫您,順便……幫我自己出口氣!」
「媽的,算計到我頭上來了,還連累您。」
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李叔,您就按我說的做!」
「第一!」
「立刻去找上面的大佬,主動申請接手幾塊最難啃的硬骨頭!」
「就說可以說動我去執行任務並且不要國家一兵一卒,態度要誠懇,就說為國分憂!」
「第二!」
「對於眼下調查我的這件事,您一定要按兵不動!什麼都別管,什麼都別問!」
「甚至……就算我後面再出點什麼事,比如被人找麻煩之類的,您也千萬別插手!一定要忍住。」
「為什麼?!」李衛國不解。
「只有這樣,背後那個下棋的人才會看不透,到底我是什麼身份,我和你又是什麼關係!」
「到差不多時我會讓你再出手,讓對方確信您被『曾龍』這個麻煩纏住,無力他顧,甚至可能即將失勢,再找出你違規操作的事情!」
曾龍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他們才會放鬆警惕,才會主動跳出來,去爭搶您空出來的位置,然後推動他們自己的人上位!」
「到時候,誰跳得最歡,誰接了你的位,誰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李衛國聽得目瞪口呆,背後冷汗涔涔,又被這個大膽至極的計劃刺激得血脈賁張!
這簡直是把自身置於死地而後生。
曾龍最後湊到李衛國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幾句具體的操作細節。
李衛國聽完,倒吸一口涼氣,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曾龍,半晌才喃喃道:
「我操……小龍啊……幸虧……幸虧我是你叔……要不然,我真怕哪天被你賣了還幫你數錢……你這腦子怎麼長的?」
「你這招將計就計、請君入甕……太狠了!這下棋的人,不死也得殘啊。」
曾龍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那笑容陽光又危險: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李叔,演戲要演全套。現在,您可以開始醞釀情緒,回去拍桌子罵娘,做出焦頭爛額、疲於應付的樣子了。」
他推開車門,瀟灑地揮揮手,融入京清大學的人群中,仿佛剛才只是進行了一場普通的閒聊。
車內,李衛國久久無法平靜,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為激動和後怕微微顫抖。
最終,他猛地一砸方向盤,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憤怒和興奮的複雜表情。
「媽的!玩陰謀是吧?老子就陪你們玩把大的!看看最後,誰才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