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清大學,閆雅芝副校長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數秒。
閆茹歌看著苦苦哀求、幾乎要崩潰的曾凌雨,心中那個荒謬卻又越來越清晰的念頭驅使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轉向自己的姑姑,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姑姑,小雨的性格您最了解了,她絕不是那種會胡攪蠻纏、無理取鬧的人。」
「她這次如此堅持,甚至有些失態……或許,背後真的有我們目前還不知道的重大隱情。」
「學校的處理通報,是否可以措辭再模糊一些,暫緩兩天發布?」
「就當是……給所有關注此事的師生和社會公眾一個『學校高度重視、正在全面深入核查』的印象,這樣也更顯得我們處事嚴謹,不是嗎?」
閆雅芝的目光在侄女認真懇求的臉龐,和曾凌雨那寫滿絕望與期盼的眼神之間移動。
她身為京清大學的副校長,政治敏感性和權衡利弊的能力是基本功。
但此刻,一種更深層次的直覺在提醒她。
曾凌雨的身份非同一般,她如此不顧一切地維護一個「普通」學生,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再聯想到近期部里風雲變幻,以及家族內部一些語焉不詳的暗示……
她隱隱感覺到,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漩渦的邊緣,這旋渦的能量遠超一場簡單的校園輿論風波。
她沉吟了足足一分鐘,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面,最終緩緩開口,語氣依舊保持著官方應有的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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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凌雨,看在茹歌為你求情,以及學校確實需要更全面評估的份上。」
曾凌雨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閆雅芝繼續道:
「我可以暫時壓住最終的處理決定,對外發布聲明時會強調『事件複雜,存在諸多疑點。」
「需聯合多方進行更細緻、更公正的調查核實』。」
「但是——」
她加重了語氣,目光銳利地看著曾凌雨:
「我只能給你最多48小時。」
「如果48小時內,你們找不到任何有說服力的、能實質性扭轉輿論的證據,那我也無能為力了,學校必須給出一個交代。」
「48小時夠了!謝謝閆姨!真的太感謝您了!」
曾凌雨喜極而泣,連聲道謝,一把拉起閆茹歌,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辦公室。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要立刻找到郝帥、王子騰他們,商量如何利用這寶貴的兩天時間。
辦公室里,閆雅芝獨自坐下,望著窗外鬱鬱蔥蔥的校園,眉頭微蹙。
她拿起內線電話,吩咐秘書暫緩發布通報,按她的要求重新擬定聲明。
放下電話後,她陷入了沉思。
曾凌雨的異常、李衛國的停職、陳家的積極運作、曾家的詭異沉默……
這些碎片在她腦中盤旋,逐漸拼湊出一幅暗流洶湧的圖畫。
她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決定,或許不僅僅是在幫一個學生,可能也是在無意中,選擇了某個陣營的傾向。
與此同時,網絡世界的風暴在幕後黑手的瘋狂推動下,達到了新的癲狂峰值。
熱搜榜幾乎被相關話題屠版:
「京清大學黑社會學生曾龍背景起底」
「要求嚴懲某部部長以權謀私」
「曾龍或已潛逃出境,警方國際通緝籌備中……」
各種所謂的「知情人士爆料」
「內部文件截圖」。
如同病毒般蔓延。
水軍們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煽風點火,言辭越發惡毒尖銳。
甚至開始有組織地人肉、騷擾、恐嚇那些敢於在評論區為曾龍說話或表示質疑的普通網友和京清學生。
試圖製造寒蟬效應,徹底壓制任何不同的聲音。
京龍會所,頂層包間。
陳一風慵懶地陷在沙發里,欣賞著電腦屏幕上這場由他一手導演的「盛宴」。
看著節節攀升的負面熱度,以及評論區一邊倒的「聲討」,他臉上露出了志得意滿的笑容,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終點。
他優雅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拿起電話,下達了新的指令:
「火力再猛一點!重點炒作某部長濫用職權、偽造保密文件、包庇罪犯的情節!」
「我要讓『這個部長下台』這個詞條,牢牢釘在熱搜第一!讓他徹底臭掉,永無翻身之日!」
他信心滿滿。只要李衛國這根頂樑柱倒了。
二叔陳建軍順利坐上安全部代部長的位置,憑藉此次運作積累的「威望」和各方「支持」,轉正幾乎是板上釘釘。
屆時,他們陳家的權勢將攀上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
至於那個小小的曾龍?
不過是他宏圖大業中一顆隨手可棄的棋子,等風頭過去,自然有無數種方法讓他「合理」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然而,陳一風絕不會想到。
他此刻所有的得意、每一個陰險的指令、每一次資金的調動。
每一通與幕後支持者或執行者的加密通訊……!
甚至他臉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都被一雙隱匿於數字深淵之上的「神之眼」。
清晰地、毫無遺漏地記錄、分析、並歸檔保存。
安全部,第九特殊情報分析部。
這是一個即便在安全部內部,也無人知曉其存在的絕對機密部門。
它不隸屬於任何常規序列,直接對部長(或更高層)負責。
擁有超越常規權限的數據調取和分析及任務執行能力。
李衛國也是在履職一年後,才被授權知曉並接管這個部門。
此刻,9部的地下掩體內,巨大的屏幕上瀑布般流淌著海量的數據流。
十幾名神情冷峻、眼神專注的情報分析員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快得只剩殘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高度緊張卻又帶著獵手般興奮的氣息。
一位代號「黑淵」的中年分析師,嘴裡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香菸(禁菸區),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數個關鍵監控屏幕,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玩味:
「目標『風箏』(陳一風代號)活動頻率加劇,指令層級提升……」
「IP溯源完成度100%……」
「資金鍊條全部鎖定,中間帳戶清晰……」
「通訊網絡關係圖譜繪製完成度98%……」
他仿佛一個耐心的蜘蛛,看著獵物在精心編織的網上瘋狂舞蹈,越纏越緊。
「部長預料得沒錯……風暴來得越猛,留下的痕跡就越清晰。」
「讓他們盡情表演吧……所有的喧囂,最終都會成為埋葬他們自己的輓歌。」
曾家四合院內的棋局仍在繼續,但氛圍已然與之前的閒適截然不同。
閆復山老爺子聽完曾老那番雲山霧罩的「不爭是爭」的言論。
又仔細觀察了一下李衛國——這位處於風暴中心、剛剛被停職的當事人。
非但沒有絲毫頹喪,反而氣定神閒,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高深莫測的笑意。
閆老心中的疑團非但沒有解開,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他了解曾老頭,這老傢伙年輕時就是出了名的「霹靂火」,有仇必報,絕非忍氣吞聲之輩。
如此詭異的平靜,背後必然藏著雷霆萬鈞的後手!
他乾脆一把推開棋盤,身體向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
「老曾頭!你別再跟我打啞謎了!」
「趕緊給我透個底,你們到底在謀劃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衛國這事兒,上面最高處那幾位,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總不能真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陳建軍那小子,踩著衛國的肩膀,把安全部那麼重要的部門攥在手裡吧?」
曾老爺子慢悠悠地品著杯中的香茗,目光似乎落在院中那株歷經風雨的老海棠樹上,語氣飄忽:
「老閆啊,都這把年紀了,怎麼還這麼沉不住氣?」
「最高處的那幾位,站得比我們高,看得自然比我們遠。」
「他們之所以遲遲不明確表態,就是在等。」
「等?等什麼?」閆復山急切地追問。
「等一個契機。等一個……足以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誰是忠臣、誰是國賊,能讓所有質疑者閉嘴,能讓他們下定決心以雷霆手段整頓局面的……鐵一般的結果。」
曾老爺子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無比,如同沉睡的雄獅睜開了眼睛。
「衛國暫時受點委屈,沒什麼。」
「位置暫時讓出去,也沒什麼。」
「重要的是,要把藏在深水裡的那些魑魅魍魎、結黨營私、搬弄是非的爛泥臭蝦,借著這次機會,一次性全給他攪和上來,徹底曬在太陽底下!來個清塘!」
他轉向李衛國:「衛國,你那邊,所有的網都撒好了嗎?準備得萬無一失了?」
李衛國平靜地點點頭,眼神中閃爍著一切盡在掌握的睿智光芒:
「老首長放心。9部的監控網絡已經完全覆蓋所有關鍵目標。」
「小雅同志(他首次對外人提及這個人)提供的技術支持,讓我們掌握了他們幾乎所有的通訊和資金往來鐵證。」
「他們現在跳得越歡,表演得越賣力,留下的罪證就越確鑿,越無法辯駁。」
「現在,只等東風一到,便可全面收網,犁庭掃穴!」
「東風?小雅?」閆復山捕捉到這個關鍵詞,若有所思,「你指的東風是……」
「就是這次在中東的行動。」曾老爺子接口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和斬釘截鐵的信念。」
「等我們的孩子們在境外為國浴血奮戰,打出龍國的軍威國威,立下赫赫戰功的消息傳回來!」
「我看國內誰還有那個臉皮,敢拿著莫須有的齷齪罪名,往一位功勳卓著的戰鬥英雄及其引路人身上潑髒水!」
「到時候,什麼是忠,什麼是奸,什麼是國之大者,什麼是蠅營狗苟,不言自明!」
「現在所有的沉默、退讓和承受的冤屈,都會在那一刻,轉化為無可阻擋的、雷霆萬鈞的反擊力量!」
「那才是真正能盪清一切妖氛的浩蕩東風。」
閆復山聽得心神激盪,但仔細一想,還是覺得有些關節沒打通:
「可這……這跟衛國這次的案子,具體有什麼關聯?畢竟兩件事……」
曾老爺子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
「老閆啊,具體的內情,現在還不是全部揭曉的時候。」
「我只能告訴你,關聯極大,而且是最關鍵的一環。」
「剩下的,等時機到了,自然會有上面那幾位,來向你,向所有我們這些老同志說明一切。」
「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相信我們的戰士,相信……東風必至!」
閆復山看著老友那無比篤定的神情,又看了看深不可測的李衛國,雖然滿腹疑竇仍未完全消散,但一顆心卻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他隱隱感覺到,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悄然凝聚,而其最終的方向,或許將徹底改變許多人的命運和現有的格局。
他重新坐穩,不再多問,只是眼神變得愈發深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