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寒氣愈發深重,京城的燈火卻在無數權力核心處固執地亮著,映照著一張張或激動、或焦慮、或深沉謀劃的臉。
龍宇集團掀起的狂瀾,正迫使這台龐大的國家機器在黑暗中高速運轉,每一個齒輪都在尋找自己的位置和機會。
曾強,曾戎最小的兒子,曾媛、曾可這對姐妹的父親,如今是海寧省省議委副省長,主抓經濟工作。
他正接著一通漫長的電話,聽筒那端傳來急切的聲音。
曾強同志,這次龍宇集團的招商引資,是我們海寧省必須啃下的硬骨頭!
這不僅僅是政治任務,更是關乎我們省幾千萬百姓的民生福祉!
龍宇集團帶來的不是簡單的資金,是科技的浪潮,是時代的機遇!
它能提供的直接就業崗位就是上萬計,帶動的產業鏈更是能盤活成千上萬的企業!
這是能讓我們海寧省經濟脫胎換骨的百年良機!
「所以省里緊急會議決定,派你作為全權代表!海寧省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記住,只要龍宇集團願意在我們省投資,所有條件,只要不違背原則,任他開!分寸由你自行把握!」
曾強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語氣沉穩:
書記,您放心,我會全力以赴。我也明白這次競爭會是何等激烈。
不過,騰傲和閆茹歌這兩個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多少有些情分。
加上我們海寧省本身經濟基礎雄厚,投資環境完善,我相信,我們還是有一爭之力的。
通完電話後,轉身看向坐在沙發上,正優哉悠哉品著茶的曾戎老爺子。
曾強臉上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震驚和困惑,低聲問道:
「爸,您剛才說……龍宇集團真正的幕後老闆,是……是小龍?這……這是真的嗎?」
曾戎老爺子放下茶杯,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驕傲與得意,白了兒子一眼:
那還能有假?你小子,就沒從『龍宇』這兩個字上琢磨出點味兒來?
小雨是小龍第一個認下的親人,小龍也知道小雨是他嫡親的雙胞胎妹妹!
這『龍宇』,龍就是小龍,宇(雨)就是小雨!你那兩個寶貝女兒曾媛和曾可,沒跟你透過點風?
曾強茫然地搖頭,苦笑道:
「沒有啊,爸,我對這事一無所知!您剛才說的那些,我到現在腦子還嗡嗡的,沒完全緩過勁來。小龍他……他哪來的這麼龐大的資金?這簡直是……」
「這就不是你能打聽的了!」 曾戎老爺子打斷他,心情極好地站起身,背著手在房間裡慢悠悠地踱起步來,身子還一搖三晃,哼起了不成調的京劇段落,顯然心情暢快至極。
曾強看著父親的樣子,心裡有了底,隨即盤算道:
「那……我明天就直接去找騰傲或者茹歌?有這層關係在,相信為咱們海寧省拿下龍宇集團下屬的一個企業或者產業園,應該問題不大吧?」
「糊塗!」 曾戎老爺子猛地停下腳步,瞪了兒子一眼,「你這不是跑去給孩子們添亂嗎?!」
他走回沙發坐下,壓低聲音分析道:
茹歌那丫頭,聽小雨說,應該是知道小龍的身世了。
你這一去,以你小龍親叔叔的身份,你讓茹歌怎麼處理?
給少了,她心裡過意不去,也覺得對不起你;
給多了,她又擔心在其他競爭者那裡無法平衡,落人口實。
這事兒,她最後肯定得請示小龍,由小龍來定奪!
老爺子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指點道:
你啥也別主動去找!明天,就讓曾媛和曾可那兩個丫頭,跟著小雨一起去找她們哥哥玩去!
小龍對他這幾個妹妹,那是打心眼裡疼愛的。
只要她們在小龍面前,隨口提一句她們爸爸來京城是為了給海寧省招商引資的——
以小龍的性子,還能虧待了你這位親叔叔?肯定會給你們省劃拉一塊大蛋糕!
說到這兒,曾戎老爺子忍不住又樂了,指著兒子調侃道:
「你這副省長當得可真夠輕鬆的,別人跑斷腿磨破嘴,你倒好,兩個女兒出馬,就把你的政治前途和全省的經濟任務給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哈哈哈……」
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響亮。
京城市區,一套寬敞的公寓內。
郝帥被他父親郝源一個緊急電話催回了家。
此刻,父子二人對坐,臉上都沒有絲毫睡意,只有激動後的亢奮與難以置信。
郝源,這位剛剛被破格提拔為京通區議委書記,連跳兩級的官員,至今還有一種身在夢中的恍惚感。
他清楚地知道,這從天而降的餡餅,完全得益於兒子郝帥那位名叫曾龍的同學。
他端起茶杯,手卻微微有些顫抖,不得不又放下。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了一些激盪的心情,看著兒子,聲音帶著感慨:
「小帥,咱們家這真是……祖墳上冒了青煙了!父親我坐在這個位置上,雖然有些人背後難免議論,說我資歷尚淺,德不配位。但是!」
他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而充滿信心:
只要接下來,我能穩穩拿下龍宇集團總部的落址!所有質疑的聲音都會煙消雲散!這是何等耀眼的政績?何等雄厚的政治資本!
你看看,現在全國多少封疆大吏為了龍宇的一個分公司項目爭得頭破血流,而我,卻已經內定了總部!這……這簡直不敢想像!
他激動得口乾舌燥,連續喝了幾大杯涼茶,才感覺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望著郝帥,眼神複雜,有驕傲,更有一絲難以置信:
「小帥,人家都說『子憑父貴』,咱們家倒好,是『父憑子貴』!爸爸這次,是真真切切沾了你的光啊!」
他鄭重地說道:
小帥,你問問曾龍,看他哪天方便。咱們家欠他的這份人情,實在太大了!
無以回報,只能請他吃頓便飯,聊表謝意,不然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郝帥看著父親激動又拘謹的樣子,笑了笑,語氣輕鬆卻帶著對曾龍深刻的了解:
爸,龍哥他不在意這些虛禮。您還不了解他,他一旦認定了是自己人,就會毫無保留地去幫,去守護。
對我們宿舍幾個,他從來不看家世背景,只論兄弟情義。
您把京通區的工作做好,配合好龍宇集團的落地,就是對他最好的感謝了。
陳家,那座透著威嚴與歷史感的老宅書房內。
陳家家主陳國清老爺子,正與他的大兒子,現任江河省議委副書記的陳繼平進行著一場深夜密談。書房內煙霧繚繞,氣氛凝重。
陳國清老爺子眼神精明而深邃:
「繼平啊,你坐在江河省副書記這個位置上,眼瞅著老書記還有一年就要到站了,這次龍宇集團的項目,就是你更上一層樓最關鍵的機會!必須拿下!」
陳繼平臉上卻帶著一絲苦澀,無奈地嘆了口氣:
爸,道理我懂。
可是……一風那孩子,之前和騰傲鬧得有些不愉快,和閆家那丫頭閆茹歌之間也有些誤會。
這次龍宇集團明面上的主事人就是他倆,這……這難度太大了。
他眉頭緊鎖,帶著疑惑:
「而且我實在想不通,騰家哪來的如此雄厚的資金,能撐起龍宇集團這麼龐大的盤子?還把國內所有業務全權交給了閆家丫頭,這兩個可都是和一風有過節的人……」
陳老爺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老謀深算的笑容,擺了擺手:
小輩們之間那點意氣之爭,影響不了大局。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沒有永遠的敵人。我已經聯繫過了,明天,我會親自去拜訪騰天和閆復山那兩個老傢伙。
「啊?爸!您已經和他們約好了?」 陳繼平聞言,精神頓時一振,臉上露出了希望的曙光。
到了他們這個層面,只要有機會坐下來談,就意味著有轉圜的餘地,有利益交換的空間。只要門能敲開,就有希望!
「嗯,已經打過招呼了。無非是談談條件,看看我們陳家能拿出什麼,又能得到什麼。這場盛宴,我們陳家絕不能缺席!」
類似的場景,在這個漫長的午夜,於京城許多底蘊深厚的家族中悄然上演著。
電話、密談、權衡、交換……無形的線在黑暗中交織,編織成一張巨大而複雜的網。
午夜的鐘聲早已敲過,窗外的天色開始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魚肚白。
黎明即將到來,而隨著晨曦一同降臨的,將是更加激烈、更加赤裸裸的各方暗涌與角逐。
風暴眼的中心,無疑指向了如今承載著無限可能的騰家,以及那位因曾龍而即將被推至權力與財富浪尖的閆家。
新的一天,註定不會平靜。